第十八章 戒指里的名字
    那一声“师弟”,比刚才那句“二河”更冷。

    我站在暗室里,手里攥着那张写着“小先生”的纸,后背像被人贴了一块冰。

    师弟。

    这个称呼,只有一种人能叫。

    师父的另一个徒弟。

    我以前一直以为,师父只有我一个徒弟。至少在南街,在阴山,在那些老江湖嘴里,我听到的都是这句话。

    赵老把头的徒弟,陈二河。

    这称呼我年轻时还得意过。

    你们别笑,人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别人给你套个名头,你就真以为自己有了根。后来才知道,江湖上的名头和女人嘴里的“我等你”,有时候差不多,听着热,真信就容易赔命。

    老疤刘压着嗓子问:“二河,他喊谁呢?”

    关小满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老疤刘咽了口唾沫:“不会是喊我吧?”

    “你想得挺美。”

    我没理他们,盯着暗室外的黑暗。

    那人没现身。

    声音象从墓道里飘过来,远近不好判断。娘娘坟的墓道弯多,石壁又窄,声音传进来会变形。可我能听出一点,这个声音不是刚才学师父的那个。

    刚才那个声音低、哑,故意压着。

    这个声音更年轻,也更轻,像总带着一丝笑。

    笑得人不舒服。

    我说:“小先生?”

    黑暗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那人笑了一声。

    “师父没跟你提过我?”

    我没答。

    他继续说:“也对。师父这种人,留人从来不留全。他教你闭口结,教你假钱不花,假人不信,教你下地别喊全名。可他没教你,徒弟也有真假。”

    老疤刘小声嘀咕:“这话听着就欠抽。”

    关小满低声说:“闭嘴。”

    我把那张纸收进内兜。

    “你要见我,直接出来。”我说,“躲在暗处喊师弟,不嫌丢人?”

    小先生没有生气。

    他笑道:“你刚出来,火气还是这么大。”

    “你认识以前的我?”

    “认识。”他说,“比你以为的早。”

    我心里一沉。

    这句话信息不少。

    比我以为的早,意思是他不是娘娘坟那晚才出现的人。他可能在我十七岁刚跟师父的时候,就已经在某个地方看过我。

    可我不记得他。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一个人认识你很久,你却不知道他是谁。就象你家门口那棵树,你天天路过,以为它只是树,结果有一天它开口说:我看了你十年。

    这不叫邪门。

    这叫背后有眼。

    我问:“照片上被划掉脸的人,是你?”

    “你猜。”

    “又猜?”

    “你师父喜欢让人猜。”小先生说,“我跟他学的。”

    我冷笑:“那你学得不咋地。师父猜谜,是为了让人活。你猜谜,是为了显自己聪明。”

    黑暗里安静了一下。

    关小满看了我一眼。

    他大概没想到,我在这种时候还敢激对方。

    其实不是我胆大。

    是我得看他反应。

    人说话再会装,情绪总有漏口。尤其这种躲在暗处的人,最怕别人不按他的台本走。

    小先生再开口时,笑意淡了点。

    “十年牢,倒是磨出点嘴皮子。”

    我说:“嘴皮子不值钱。值钱的是帐。”

    “你想问帐?”

    “想。”

    “那你该问沉青禾。”他说,“帐在她手里。”

    我眼神一冷。

    他知道我见过沉青禾。

    当然,他应该知道。青禾斋那边有罗九爷的人,也有白帖的人,说不定还有他的人。

    我问:“你和沉青禾什么关系?”

    “旧人。”

    “和罗九爷呢?”

    “也是旧人。”

    “和师父呢?”

    这次他没立刻答。

    暗室里,假尸还坐在石椅上。黑玉戒被我摘不下来,尸体低着头,蒙脸的黑布一动不动。活人不说话,死人也不说话,只有墓道里的水滴声,一下一下往下落。

    小先生终于开口:“师父欠我一条命。”

    我心里一震。

    这句话不能全信,但不能当没听见。

    师父欠他一条命?

    欠谁的?

    他的?

    还是他家人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