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戒指里的名字


    老疤刘忍不住了,小声问:“二河,你师父到底收了几个徒弟?”

    我没看他:“我也想知道。”

    小先生笑了一声:“你当然不知道。师父疼你,是因为你傻。傻人好用,也好骗。”

    这话刺耳。

    但不新鲜。

    我早就知道师父骗过我。只是不知道,他到底骗了多少。

    我说:“既然我傻,你还躲什么?”

    “因为傻人有时候命硬。”小先生说,“十年前你该死在娘娘坟,结果你活了。后来你该烂在牢里,结果你又出来了。二河,我不得不防。”

    他说得轻飘飘,可每个字都象贴着我的骨头刮。

    十年前我该死在娘娘坟。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晚出事,不是意外。

    至少在小先生眼里,我本来就该死。

    我往暗室门口走了一步。

    关小满立刻伸手拦我。

    我没继续。

    小先生在暗处,不知道身边有几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设了别的扣。现在冲出去,只会让他满意。

    我问:“你今晚引我回来,想要什么?”

    “不是我引你回来。”

    “那是谁?”

    “你师父。”

    我心里一冷:“死人引不了路。”

    “活人也未必活着。”他说,“死人也未必干净死。”

    这话绕,但意思很清楚。

    他在继续拿师父吊我。

    我说:“少说这些半截话。包裹是谁寄的?”

    小先生没有回答。

    我又问:“顺发七号房,是谁安排的?”

    还是没有回答。

    我继续问:“罗九爷给我的假钞,背后那个口字,是谁划的?”

    这一次,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

    “看来沉青禾跟你说了不少。”

    “她说得不够。”

    “那你回去问她。”小先生说,“她如果还活着的话。”

    我眼皮一跳。

    “你什么意思?”

    小先生没说话。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铃声。

    叮。

    叮。

    叮。

    不是一声。

    是三声。

    声音从墓道更深处传来,和我手里的断铜铃不一样。那铃声更完整,尾音更长,象有人拿着另一半铃,在黑暗里慢慢往远处走。

    小先生的声音也随之退远。

    “师弟,今晚别死。”

    “你要是死了,师父留给你的帐,就没人背了。”

    我猛地冲到暗室门口,手电照出去。

    墓道外空空荡荡。

    没有人。

    只有地上多了一张纸。

    白纸。

    纸上压着一枚旧铜钱。

    我蹲下,把铜钱拿开。

    纸上写着:

    回南街。

    老疤刘凑过来:“啥意思?”

    我没说话。

    关小满看着那张纸:“沉青禾出事了?”

    我盯着纸上的三个字,心里慢慢沉下去。

    这可能是小先生故意调虎离山。

    也可能是沉青禾真的出了事。

    但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不能继续往深处走了。

    因为现在的局已经变了。

    娘娘坟里有人等我。

    南街也有人要动沉青禾。

    我把纸收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石椅上的假尸。

    那具尸体安安静静坐着,手上还戴着师父的黑玉戒。

    我忽然觉得,小先生刚才有一句话未必是假。

    师父留给我的,可能真不是一条活路。

    而是一笔没人愿意背的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