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关小满的夜车
里有人喊了一声上菜,声音传进来,又被风吹散。

    我没想到这半截车票会牵出关小满的父亲。

    但这样一来,他就不是普通司机了。

    他和柳树洼有旧帐。

    旧帐这东西,最怕碰,可一旦碰了,人就容易往里栽。

    关小满把烟头扔在地上:“我爹死那晚,也是去柳树洼。”

    我问:“拉谁?”

    “不知道。”他说,“车捞上来的时候,人没了,车里也没人。有人说他酒驾,有人说山路塌了。可我爹跑了半辈子阴山路,闭着眼都知道哪有沟。他不可能自己开下去。”

    我说:“所以你后来跑夜车?”

    “我想查他那晚拉了谁。”关小满说,“查了几年,没查出来。后来有人警告我,再往柳树洼跑,我也会掉沟里。”

    我看着他:“谁警告你?”

    他抬头看我:“一张白纸人。”

    我心里一沉。

    白帖。

    看来这东西不只找上了我。

    关小满说完,伸出手:“票给我。”

    我把票收回去:“送我们到柳树洼,票可以给你看。”

    他冷笑:“你拿我爹的事要挟我?”

    “不是要挟。”我说,“是告诉你,这趟路跟你也有关系。”

    关小满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这时候老疤刘终于从后门钻出来,嘴角还沾着辣椒油。

    “谈妥没?”

    关小满看他一眼:“谈妥了。”

    老疤刘一喜:“多少钱?”

    “八千。”

    老疤刘差点跳起来:“你抢钱啊?”

    关小满说:“嫌贵你开。”

    老疤刘立刻闭嘴。

    我说:“先给三千,到了村口再给五千。”

    关小满点头:“可以。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天黑以后走。白天路上眼睛多。”

    “第二,上车以后我说什么,你们听什么。”

    “第三,到了柳树洼村口,我只等到子时。子时一过,你们不回来,我走。”

    老疤刘小声说:“子时是几点?”

    关小满看他:“晚上十一点到一点。”

    老疤刘脸更白:“那地方为什么非得子时?”

    我没回答。

    白帖上写的就是明晚子时。

    有人让我们那个点回娘娘坟。

    关小满说:“今晚先别去。明晚才是正日子。你们要找地方躲,就别住顺发,也别回南街。”

    我问:“你怎么知道顺发?”

    他看着我:“河西桥南就这么点地方。你一身霉味,手里又拎着南街的钱袋,不是顺发出来的,还能是哪?”

    这人也会看。

    我点头:“去哪等你?”

    “今晚十点,老砖厂后门。”

    老疤刘皱眉:“北关那个废砖厂?”

    “对。”关小满说,“三监往西两公里。那地方没人查车,也没人问路。”

    三监往西两公里。

    我刚从那里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又要绕回去。

    关小满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我:“陈二河。”

    我眼神一冷:“你知道我名字?”

    他说:“柳树洼那张白帖上,写着你。”

    我问:“你见过?”

    他没答,只说:“今晚别死。不然明晚这趟活,我就白接了。”

    说完,他从巷子另一头走了。

    老疤刘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二河,我现在觉得,他比咱俩都邪门。”

    我把那半截车票收好。

    “邪门好。”我说。

    “好在哪?”

    “邪门的人,才敢走邪门的路。”

    老疤刘哭丧着脸:“那我呢?”

    我看了他一眼。

    “你负责别把车开沟里。”

    他骂骂咧咧跟着我往外走。

    可我心里没笑。

    因为关小满刚才最后那句话,说明他知道的东西比他说出来的多。

    柳树洼那张白帖上写着我。

    可我收到的白帖,是在顺发七号房暗格里。

    关小满如果见过另一张白帖,那就说明在我出狱之前,已经有人把我的名字,送到了阴山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