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关小满的夜车
  他把烟按灭,靠在椅背上:“不去。”

    老疤刘急了:“钱好说。”

    “钱不好说。”关小满盯着我,“柳树洼早没人了。那地方晚上拉活,十个里面九个不是活人。”

    老疤刘脸一白:“你别吓唬人。”

    关小满笑了:“你怕就别问。”

    我说:“我们只到村口。”

    “村口也不去。”

    “五千。”

    老疤刘差点被羊汤呛死:“二河!”

    关小满没动心:“五万也不去。”

    我看着他:“你去过。”

    他眼神一变。

    老疤刘也愣了。

    关小满缓缓坐直:“谁告诉你的?”

    “你刚才说十个里面九个不是活人。”我说,“没去过的人,只会说那地方闹鬼。去过的人,才会那么说。”

    关小满盯着我。

    我继续说:“还有,你听见柳树洼三个字,先看的是门口,不是看我。说明你怕的不是那个地方,是怕有人知道你又接柳树洼的活。”

    屋里彻底安静了一点。

    老疤刘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没管他,只看着关小满。

    这就是师父以前教我的,看人不看话,看反应。话能编,反应不好编。

    关小满冷笑:“你挺会看。”

    我说:“会一点。”

    “南街来的?”

    “算是。”

    “罗九的人?”

    “不是。”

    “那你是找死的人。”

    我笑了笑:“刚出来,还没活明白,谈不上找死。”

    关小满眼睛眯了一下:“刚出来?”

    我把释放证明一角露给他看,又很快收回去。

    他看清了。

    屋里其他人没看清。

    关小满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外面说。”

    他说完就往后门走。

    老疤刘端着羊汤,左右为难。我说:“汤喝完。”

    “啊?”

    “钱给了。”

    老疤刘赶紧喝了两口,烫得龇牙咧嘴。

    我跟着关小满出了后门。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堆着空啤酒箱和废轮胎。天还没黑,但云压得低,巷子里象已经入夜。关小满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才问:“你去柳树洼干什么?”

    我说:“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旧帐。”

    他笑了:“去那地方找帐?你不如直接找坟。”

    我没说话。

    他看我一眼,笑意慢慢没了:“你真是去找坟的?”

    我说:“你只管送到村口。”

    “村口也不安全。”关小满说,“柳树洼那条路,导航不认,白天走都容易迷。晚上过去,车灯照不远,沟边全是旧矿坑。十年前出过一次事以后,那地方就没人敢去了。”

    十年前。

    我问:“你说的事,是山体塌陷?”

    关小满盯着我:“你知道?”

    “听说过。”

    “那你还去?”

    我说:“有人请我去。”

    “活人还是死人?”

    “暂时分不清。”

    关小满把烟抽到一半,忽然骂了一声:“我就知道,老疤刘这种人找我,没好活。”

    我说:“你可以不接。”

    “我本来就不接。”

    我从内兜里拿出一张纸。

    不是白帖,是那半截旧车票。

    云州到阴山,票角盖着柳树洼的红戳。

    关小满看到车票,脸色一下变了。

    他伸手要拿,我往后一撤。

    “见过?”我问。

    关小满的眼神变得很阴:“这票哪来的?”

    “别人留给我的。”

    “谁?”

    “我也想知道。”

    关小满死死盯着那张票。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这不是普通车票。十年前,柳树洼还没荒透的时候,村里有辆私车,专门跑云州和阴山。车主姓关。”

    我看着他:“你家?”

    他没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我问:“那辆车后来呢?”

    关小满说:“掉沟里了。”

    “人呢?”

    “死了。”

    “谁死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我爹。”

    巷子里静下来。

    外面饭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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