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白帖上门


    “拿东西。”

    “我跟你一起?”

    我看了他一眼:“你怕?”

    老疤刘立刻挺直腰:“我怕啥?我就是怕车没人看。”

    我说:“那你看车。”

    他尤豫了一下,还是把车熄了:“算了,我跟你上去。你这人说拿东西的时候,十回有九回不是拿东西。”

    我没拦他。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进门的时候,老板娘还坐在玻璃柜后面。她看见我回来,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睛往我身后的老疤刘身上扫了一眼。

    “退房了还回来干什么?”她问。

    我说:“落了点东西。”

    “房间有人了。”

    我看着她:“二楼七号房?”

    她说:“对。”

    我笑了一下:“老板娘,我昨晚刚住过,今天一早退的房。你这店生意这么好?”

    她低头继续看手机:“爱信不信。”

    老疤刘凑过来,小声说:“二河,要不算了?”

    我没理他,从兜里抽出两张真钱,压在柜台上。

    老板娘看了一眼,没动。

    我又加了一张。

    她这才抬头:“十分钟。”

    “够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钥匙,扔给我。

    我接钥匙的时候,看见她手背上有一块旧伤,像烫出来的。那伤很深,边缘发白,不是这两年才有。

    我没多问。

    有些人的伤,问了就得负责。

    二楼走廊还是那股潮味。

    我昨晚住的七号房在最里面,门牌歪着,数字七少了一横。老疤刘走在我后面,嘴上说不怕,脚步却轻得很。

    我打开门。

    房间已经收拾过,床单换了,桌上的灰也擦了。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老疤刘低声说:“你到底落啥了?”

    我从内兜里摸出沉青禾给我的黄铜钥匙。

    “这个。”

    他盯着钥匙:“你拿钥匙回来找钥匙?”

    我懒得解释,蹲到床边。

    顺发的床是老式木床,床底下用一块薄木板挡着。昨晚我检查过床底,但只看了外面,没细摸。现在知道下面有暗格,事情就不一样了。

    我把床垫掀开。

    床板一共有六块,最里面靠墙那块颜色比别的深一点。要是不知道,根本看不出差别。

    我伸手摸过去,摸到一个小小的铜眼。

    黄铜钥匙正好能插进去。

    老疤刘倒吸一口气:“这旅社还有这玩意儿?”

    我没说话,轻轻一拧。

    咔。

    声音很小。

    床板弹开一道缝。

    里面是个暗格,不大,最多能放几本书。暗格里没有书,也没有钱,只有一个白色信封。

    信封很干净。

    干净得不象在床底下放了十年。

    我把信封拿出来。

    上面没有字,封口处贴着一张白纸。白纸剪成人形,没画五官,只有头、身子、两只手,像小孩随手剪的。

    老疤刘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白帖。”

    我抬头:“你知道?”

    他咽了口唾沫:“听说过。河西这边老车头讲过,南街以前有人收白帖,收了以后不是破财就是死人。二河,这东西别拆。”

    我看着信封上的白纸人。

    纸人边缘很整齐,像用刀一点点裁出来的。没有眼睛,却象在看我。

    我说:“你刚才说跟我混。”

    老疤刘脸一苦:“我也没说跟你混这个啊。”

    我撕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白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明晚子时,回娘娘坟。

    下面压着半截车票。

    车票是旧式纸票,云州到阴山,日期被水泡花了,只能看见月份。票角上盖着一个红戳,写着“柳树洼”。

    我盯着那三个字,心里那根钉子又往肉里钻了一点。

    柳树洼。

    阴山县北边的旧村。

    十年前,我们去娘娘坟,就是从柳树洼进山的。那村子早就荒了,地图上都不一定找得到。当年出事以后,村口那棵老槐树被雷劈了半截,剩下半截象个跪着的人。

    我以为自己忘了。

    可看见这三个字,所有味道一下回来了。

    山里的冷风,煤灰路,土墙院子,师父烟袋里的旱烟味,还有墓道塌下去前那声闷响。

    老疤刘在旁边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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