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九爷请茶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罗九爷给我倒了杯茶。

    茶汤很清,颜色淡黄,闻着有股兰花香。我没碰。

    罗九爷看见了,也不恼,自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刚出来,谨慎是好事。”他说,“这些年苦了吧?”

    我说:“还行,吃得饱。”

    “里面吃饱容易,出来吃饱难。”罗九爷看着我,“二河,外面变了。南街也变了。很多老规矩,现在没人认了。”

    我说:“九爷不是还认吗?”

    他笑了笑:“我认,是因为我老了。年轻人不认,是因为他们没吃过亏。”

    这话听着像闲聊,但我知道,他已经开始试我。

    老江湖说话,很少第一句就进正题。他们喜欢绕,看你急不急,看你稳不稳,看你有没有东西藏不住。

    我低头看茶盘。

    茶盘上放着三只杯子。

    他一只,我一只,还有一只空着。

    空杯在中间。

    这不是随手摆的。

    师父以前教过我,南街有种茶叫“断路茶”。桌上三杯,客主各一杯,中间留一杯给死人。意思是这事谈完,旧路就断,死帐不翻。

    我看见那只空杯,心里明白了。

    罗九爷今天不是接风。

    是封口。

    罗九爷也看了那空杯一眼,笑道:“看出来了?”

    我说:“十年没喝茶,眼还没瞎。”

    “你师父教得好。”

    “他教得再好,也没教我怎么跟死人收包裹。”

    罗九爷倒茶的手停了一下。

    很轻。

    换成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可我看见了。

    他说:“什么包裹?”

    我笑了。

    “九爷,咱们都坐到断路茶桌上了,再装就没意思了。”

    罗九爷把茶壶放下,抬眼看我。

    屋里的香烟细细往上飘,遮住他半张脸。他脸上还带着笑,可眼睛里已经没有笑意。

    “二河,你刚出来,有些事不知道。”他说,“死人留下的东西,最好别碰。尤其是你师父留下的。”

    我问:“为什么?”

    “因为会害人。”

    “害谁?”

    “先害你。”罗九爷说,“再害你身边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平。

    可越平,越象威胁。

    我靠在椅背上:“我身边没人。”

    罗九爷摇头:“刚才青禾斋里,不就有一个?”

    我没说话。

    他这话是在告诉我,我去找沉青禾,他知道;我进了青禾斋多久,他也知道。

    罗九爷从旁边拿起一只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

    袋子不大,封口敞着。

    我低头看了一眼。

    里面是钱。

    一沓一沓,应该有十万。

    罗九爷说:“二河,你坐了十年牢,出来总要生活。这钱不算多,够你离开云州,找个小地方安稳过几年。”

    我说:“条件呢?”

    “把你师父寄来的东西交出来。”他说,“然后离开云州。娘娘坟的事,到你这里为止。”

    我伸手柄纸袋拉近了一点。

    罗九爷眼神微微一动。

    我把袋子里的钱翻了翻,笑道:“九爷出手挺阔。”

    “你师父当年跟我有交情。”他说,“我不想看你再走错路。”

    这话听着好象长辈劝晚辈。

    可我知道,他不在乎我走不走错路。

    他只在乎我手里的东西会不会露出来。

    我把纸袋合上,说:“我要是不交呢?”

    罗九爷叹了口气。

    “二河,年轻时候犟,是骨气。三十多岁还犟,就是找……死。”

    我看着他:“九爷,十年前我就该死了。”

    屋里安静下来。

    罗九爷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像。”他说,“你这股劲,象你师父。”

    我没接话。

    他说像师父,未必是夸我。

    有时候象一个死人,不是什么好话。

    罗九爷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东西不急。钱你先拿着,回去想一晚。明天这个时候,孙长喜会去找你。”

    我问:“如果我还不交呢?”

    罗九爷放下茶杯。

    “那就不是喝茶了。”

    我站起来,把那袋钱拎在手里。

    “茶我没喝,钱我收了。”我说,“九爷不会心疼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