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死人包裹


    我一眼认出了师父。

    他站在最左边,穿着灰布褂子,嘴里叼着烟袋,左腿稍微往外偏。那时候他还没那么老,但眼神已经冷得象什么都看透了。

    师父旁边,是罗九爷。

    那时罗九爷还不叫九爷,江湖上多喊他罗九。他穿得体面,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梳得一丝不狗。脸上带笑,可那笑看着不暖。

    第三个人是沉青禾。

    照片里的她比我记忆中年轻,头发扎在脑后,穿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抱着帐本。沉青禾从来不是站在台前的人,她管钱,管货,管消息。师父以前说过,青禾的眼睛比秤准,谁少一两,她都知道。

    第四个人站在最右边。

    脸被刀划掉了。

    不是照片磨损,是有人故意用刀尖把那张脸一下一下刮花。刮痕很深,几乎通过相纸。那人的身形偏瘦,个子不高,手插在袖子里,看不出年纪。

    我盯着那张被毁掉的脸,胸口有点闷。

    十年前娘娘坟那件事,我记得进去的人不少,但能真正算进局里的,没几个。师父、罗九爷、沉青禾,我都认识。

    这个被划掉脸的人,我却想不起来。

    或者说,我脑子里象有一块地方被人挖掉了。你明知道那里该有东西,可一伸手,全是空的。

    我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没有字。

    只有一个用红笔画的小圈,圈住了第四个人的位置。红笔颜色已经淡了,像干掉很久的血。

    桌上的灯管忽然闪了一下。

    我抬头看了眼门口。

    门没动,椅子还抵在那里。

    我继续往下看。

    第四样,是一只黑木匣。

    匣子巴掌大小,木头黑得发沉,表面没有花纹,也没有锁孔。拿在手里冰凉,象一块在井水里泡过的石头。我翻来复去看了一遍,没找到缝。

    这东西我见过。

    不是见过这一只,是见过这种匣子。

    师父以前有个规矩,真正要紧的东西,从不放铁盒,也不放保险柜。他说铁会锈,锁会坏,人心更靠不住。老木匣好,落了水能浮,埋进土里也不容易烂。

    我试着用指甲抠了一下边缘。

    没开。

    我不敢硬撬。

    师父留下的东西,能不开的时候,最好别乱开。老头子活着的时候就爱留后手,死了还给我寄来这么个玩意儿,里面八成也不会只是几张纸。

    最后一样,是一封信。

    信纸很薄,叠成三折,外面没有信封。纸面泛黄,但折痕很新。上面只有两行字。

    我看见第一行时,心跳慢了半拍。

    那字不是打印的。

    是手写的。

    师父的字我认得。

    他字写得难看,横不平,竖不直,像用刀在木头上划出来的。但每个字收尾都很重,尤其是“山”和“河”,最后一笔总往下压。

    信上写着:

    二河,牢坐完了,帐还没完。

    我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第二行是:

    别信当年从娘娘坟里出来的人。

    我坐在桌前,很久没动。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巷子里有人骂了一句,电瓶车警报响了两声,又停了。隔壁房间传来电视声,里面的人笑得很响。

    这些声音都象隔着一层水。

    我只看着那两行字。

    牢坐完了,帐还没完。

    别信当年从娘娘坟里出来的人。

    当年从娘娘坟里出来的人,包括我。

    也包括罗九爷。

    包括沉青禾。

    如果师父这封信是真的,那他不是在提醒我小心某一个人,而是在告诉我:那天从墓里活着出来的,谁都不能信。

    可问题是,师父死了十年。

    死人不会写信。

    除非这封信是他十年前就写好的,有人替他等到今天才寄出来。

    又或者,写信的人根本不是师父。

    我把信纸凑到灯下,仔细看墨迹。墨不算旧,纸也不算旧,至少不象压了十年。可字迹像,太象了。像到让我心里发冷。

    一个人能模仿师父的名字,不难。

    能模仿他的字,也不算太难。

    可这包裹里的闭口结、红蜡山印、黑木匣、断铜铃,还有这张照片,全都凑在一起,就不是“像”那么简单了。

    这是有人在拿师父的手,把我往回拽。

    我放下信,拿起那截断铜铃。

    铃舌没了,按理说晃不出声音。我轻轻晃了一下,什么动静也没有。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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