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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晏幽幽地想,大概是有的,不然江显声也不会和金宝珍提复婚的事——这是想要利用婚姻手段保一保自己的资产了。

    不知道谢小芸泉下有知,又会怎么想。

    江晏现在觉得自己或许明白了她一些。这么多年,她其实心里恨江显声——谁能不恨抛弃自己的人。可是江显声对她这样,她又是不能去恨江显声的。她有她心里的苦。

    江晏和年轻时的江显声长得太像。她不能恨江显声,只能把那恨放在江晏身上,这样她的苦就有去处了。

    固然她的苦并不是江晏造成的。可是倘若能讲得清道理,辨得清是非,那便也没有冤亲债主的说法了。

    人有时候就是那样复杂。江晏到现在也不明白她和江显声为什么非要生下江易。也许是想弥补什么,纠正什么,也许是单纯为了传宗接代,继承家产。

    不管是出于算计还是真心,这一切最终都结束了。

    她的苦可以结束了。

    观音殿里新加了两个往生牌位,离赵秀英的牌位挺远的。江晏在大殿角落站着,仰头看着居士踩着高高的梯子,把它们安放到合适的位置,点了香。

    放到高处是江显声要求的。高处的牌位难找,即使找到了,没有居士帮忙,也够不到。

    这样谢家人即使闹到了庙里来,也扰不到谢小芸母子的清净。

    目睹这些天的闹剧,江晏忽然有些佩服父亲——江显声大概是一早就知道了会有这等麻烦,所以给了谢小芸最后一个清净。

    仔细想想,父亲对谢小芸,也算是事事周全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说的。江晏想。一个男人,对自己的老婆,本来就该是事事周全的。江显声其实周全的还不够。

    外头天色已经黑了。居士也做完了自己的工作。但庙里诸殿并未像往常一样关门落锁。

    赶上观音诞辰,今年的庙会很盛大,慈云寺难得晚上也是开放的,庙里四处都张了灯。许多人一路逛到这里,免不了进门来拜拜。因为是游览的意思多些,所以倒显出了一种别样的热闹。

    江晏向居士道过谢,跨出殿门,与那些脸上挂着笑容的游客们擦肩而过,一路向着慈云寺后门去了。

    寺外平时冷清开阔的青砖大道,这会儿已经被各式各样的小摊堆满了。因为要做生意,所有的摊子边上,或支或挂的,都点了各式各样的灯。轻雪在彩光里悠悠飘着,落在灯上,棚上,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江晏沿着这带雪的灯彩,向着江畔一路行去。

    早年这里便热闹,如今夜市与庙会连在一起,热闹更胜往昔。靠近江边的路上,今年从元宵就支起了好多架子,上头挂着大大小小的灯笼,到现在也没摘下——看上去是要长久地留着,为江畔新增一景了

    沿江道横亘在这条灯火的尽头。江晏放缓了脚步,在路边买了两盏粉纸的河灯。

    然后他穿过了那条路。

    穿过去,摊位一下子就都没有了。无限幽暗伴随着江水声猝然降临,他走过那略显空旷的长堤,在石头围栏边停下来。

    高高的石阶下,有一团一团的火。那是有人在江边烧纸。

    江晏孤身在夜风里站着,低头看着石阶下的火光。

    不知过了多久,风从身后吹来,他闻到了一点熟悉的甜香,没回头便轻轻笑了:“来了。”

    暖意飞快地靠近,在他身边停下了:“嗯。今天风好大啊。”

    江晏回头。看见了纪天星的脸。此处灯火稀零,可纪天星的脸在夜色中仍旧是明亮的。春日还冷着,星星已早早把帽子摘了,露出了毛茸茸的头发。

    江晏拂去他肩头的落雪:“怎么不戴帽子,下雪头发都湿了,当心生病。”

    “雪停了啊。”纪天星不大在意。

    江晏伸手,风仍然很凛冽,但露水一样的凉意并未再落入手心里。

    雪真的停了。

    纪天星看着他,认真道:“你别难过。”

    江晏放下手,平淡道:“没什么难过的。想来是我和她们母子,没什么缘分吧。”

    他自始至终都没抱过江易,只在最后帮忙捧了下骨灰盒。至于谢小芸对他那份抗拒,不提也罢。这些纪天星都是知道的。

    纪天星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灯,小声道:“终归是大事。葬礼你都没告诉我。”

    “太突然也太匆忙了。”江晏道:“又不是什么好事情。再说了,你学校还有课。”从小到大纪天星都未曾参加过任何葬礼。如果可以,江晏也不希望他今后去参加任何葬礼。有些事星星不在意,但江晏在意。只是这些话是不能对星星讲的。

    “那也该说的。”纪天星喃喃道:“大顺不是也去了么。”

    “他妈妈是我爸的高中同学,这么多年有生意往来的。”江晏道:“也是赶上那天他没课。”

    “我不为别的,就是有点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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