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还她!”纪天星道:“有什么了不起!她花过多少钱我都还她!大不了这条命我也……”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砰地一声。
纪天星猛然回头,看见江晏双手拎着大堆东西站在门边,歉意道:“哎呀,西瓜不小心磕门框上了……”他的目光在纪天星和何玉秋脸上挨个转了一圈儿:“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何玉秋敛了怒意,重重的叹了口气:“是小晏啊……快进来吧。”她走过去给江晏拿拖鞋:“你看你……又买这么些东西做什么?这都挺贵的吧……”
“不是买的。”江晏笑笑,带着点苦恼的意思:“我妈去收账,有个水果店老板说现钱不宽裕,款项就拿东西抵了。她也不想想拿回来怎么办。那么多箱水果堆在那儿,我现在真是挨个亲戚往外送,再送不出去就全烂家里了……”他放下东西,窥探着何玉秋的神色,安慰地笑笑:“星星怎么惹您生气了?您跟我说说,我帮您批评他。”
何玉秋抚了抚心口,声音都有点哽咽了:“没什么……小小年纪,犟种一个,我这辈子心跟他们操得稀碎……”
纪天星远远站着,眼睛一直在姥姥身上,却紧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江晏看了他一眼,对何玉秋笑道:“他说他天天劝您大晚上不要钩毛活儿,您不是也不肯听么。他没法子,做家教赚了点儿钱,赶紧去给您挑了个新花镜……那花镜用着还成吧?”
何玉秋神色和缓下来:“一开始有点儿晕,现在倒挺合适的了……”
“您不愿意去验光,他前后偷着去换了两次呢。”江晏道。
何玉秋恍然:“我说呢……”她擦了一下眼角:“这孩子……”
纪天星终于开了口,是有点恼火的意思:“江晏!”
“我就知道他什么都没跟您提。”江晏笑道:“您别跟他置气啦,他就是个孩子脾气。话赶话的时候我可是没少挨骂……”
纪天星立刻道:“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你看,这就来了。”江晏两手一摊,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快来和姥姥说两句好话,不然咱俩今天都吃不上姥姥烙的韭菜盒子了。”
纪天星明白他的意思:江晏这是在那儿搭台阶呢。
他期期艾艾地慢慢蹭了过去:“姥姥……”
“行啦。”何玉秋半嗔半叹,无可奈何道:“姥姥还不知道你么。”她抚了抚纪天星单薄的肩膀:“有些事儿,等你长大,慢慢就明白了。”说着冲江晏笑了笑:“坐呀,我这就烙盒子去。”
她光顾着和江晏说话,没看见纪天星再度咬紧的嘴唇。
“我来帮忙。”江晏冲纪天星使了个颜色,挽着何玉秋去厨房了。
纪天星独自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听见厨房里传来说笑的动静,终于又慢慢走了过去。
早饭是韭菜盒子和小米粥,配一点黄瓜腐竹拌的凉菜和江晏带过来的酱牛肉。吃完了,何玉秋就上班去了。
纪天星送姥姥出门,回来看见江晏又包了好几个盒子,把剩下的馅儿都用完了,这会儿人正一手叉腰,一手拿着锅铲,在那儿烙盒子。
他高高大大地站在那儿,平底锅和铲子在他手里就跟小玩具似的,于是烙韭菜盒子也能烙出个怡然自乐的样子来。
纪天星笑了一下,又不笑了。姥姥去上班时已经不生气了,所以他也必须假装不生气了。但他心情仍然很坏。
听见脚步声,江晏回头望了他一眼:“该换煤气了,等下我过去一趟。”
灶台不是常年都烧的,天热时纪天星家里用煤气做饭。煤气罐很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是江晏来帮忙换的。
纪天星嗯了一声,走过去接过了锅铲,翻动着锅里的盒子。
江晏拿过旁边放着的西瓜:“哎呀,撞裂了。正好不用切了。”说着轻轻一掰,西瓜分成了两半:“就这么挖着吃吧。”
纪天星瞥了他一眼:“你进门时故意的吧。”江晏灵活的要命,拎的东西虽然多,也不至于撞门框撞得那么狠。
江晏笑笑:“是呀,不然能怎么办呢。跳进来大喊一声:你们别——吵——了——你听听那像话么?”
纪天星忍不住笑了。笑过了,又有点黯然:“你都听到了。”
“嗯。”江晏摇摇头,语重心长道:“别的倒也罢了。讲话要避谶的,星星,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纪天星低声道:“迷信。”
“你就当我是吧,图心安嘛。”江晏又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了:“再说了,什么还不还的,本来就不用还。你未成年,法律上纪妙菲对你有抚养义务。”
“我早不认她了。”纪天星低声道。
“你不认她,难道和钱也有仇么?”江晏轻笑:“给你你就拿着。反正拿了也可以不认……我这么说,你不会觉得我心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