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长长的高校录取名单上寻觅,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G大和L大排版时位置紧挨着,江晏与他的名字恰好在报纸的两列,要不是中间隔了一条竖线,就是贴在一起了。
纪天星满意地把报纸仔细折好了。摊主忍不住逗他:“呦,看给孩子高兴的。考上哪个好大学了?”
纪天星灿烂一笑:“反正是想去的大学。”他把报纸放进车筐里,重新跨上自行车。身后是摊主和邻居的议论:“谁家孩子,这么俊呢……”
“就那谁,百货大楼秋姐家的小孙子……老太太年轻时也是大美人儿……”
余下的声音被抛在后面。纪天星一撇嘴,心想:什么年轻时,真不会夸人。姥姥现在也很漂亮啊。
他在市场里东挤西挤,这里买一点青菜,那里买一点水果,车筐和两个车把很快都满了。
纪天星按了按自行车铃,从人群缝隙中穿过,一路裹着轻风地回了大院儿。
夏日的早上,外头到处都吵闹,永和大院儿却还是那副悠闲的样子。楼下的收音机里唱着戏,邻居们各忙各的,给花浇水的浇水,喂鸡的喂鸡。老邻居们看见纪天星,笑着招呼他:“小纪,这大早上去哪儿了?”
“上早市呗!”纪天星也笑着回应:“今天外头可热了!”
大家于是便对着天气感慨了起来。纪天星与邻居们寒暄过,迈开长腿,一步两级,飞一样窜上楼梯。
家门开着。他清亮地喊道:“我回来啦!”
何玉秋的应声却有些迟疑。纪天星提着东西跑到门口,看见她有点紧张地对电话那头道:“星星回来了……”
纪天星停下了脚步。穿堂风从厨房窗户吹向大门,他迎风站着,感觉太阳的暖意被带走了许多。
何玉秋握着电话听筒,望来的目光有点祈求的意思:“星星,是你妈妈。你……你要不要跟她说句话?”
纪天星避开了姥姥的目光,自顾自换了鞋,放下东西向卫生间走去:“那是谁?不认识。”
每一次,他都是这么说。这一次,不过是又多说一次。
电话里的声音高亢尖锐,却模模糊糊听不清楚,纪天星也不想听。姥姥对着那边讲话,声音里都是无可奈何:“……唉,他还是个小孩子呢……”
哗哗的流水声把后面的声音都盖住了。纪天星洗了好久的手,直到水管里的水变得冰凉无比,才终于关掉水龙头。
出了门,姥姥已经挂掉了电话。
纪天星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在茶几边坐下,翻着袋子噼里啪啦地开了口:“今天外头好热。我买了黄瓜和西红柿,那个黄瓜可新鲜呢,刺儿直扎手……小毛桃和沙果也下来了,我洗几个你尝尝……”
“星星……”何玉秋迟疑道:“你妈妈来电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你了……”
换做是往日,一个电话,打过了也就打过了。纪天星只当那是一阵风,何玉秋也很少揪住话头多说。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姥姥不肯让这个电话就这么过去。
纪天星冷了脸,不说话了。
何玉秋道:“唉,哪怕打个招呼也好啊……”
“咱能别提她了么?”纪天星硬声道。
何玉秋有些难过地看着他:“姥姥知道你这些年心里过不来。但她也没有真的不管你。这不是,高考考完了,她给你汇了学费过来……”
“早说过了,我又不认识她,凭什么要她的钱。”纪天星冷冷地起身,不想再多说话了。
“星星呀。”何玉秋苦口婆心道:“你再是生她的气,她也是你妈妈呀。她总是念着你的。这么多年,并不是姥姥一个人在养你的……”
纪天星一下子就来了火:“养我?你大半夜起来给我去补课班排队报名的时候她在哪儿呢?你大冬天踩着齐膝深的雪去上班挣钱的时候,她又在哪儿呢?这些年谁陪我说话替我担心,谁又给我做饭添衣?她是天上的神仙么?隔着八千里路云和月养我?”
何玉秋深深叹气:“那是两码事……她有给你汇钱的……”
纪天星感觉火气已经摁不住了:“她的钱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么?给我一个亿我也不稀罕。何况这几年根本就是一分都没有。怎么,现在看我考上好大学了,觉得我以后能赚钱,靠得上,又想起来要送人情了?”
这话说得太过难听。何玉秋终于色变:“星星,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妈妈?”
“我没妈!”纪天星斩钉截铁道。
“纪天星!”何玉秋肃声道:“她纵然有千万个对不起你,可是……”
“没有可是!”纪天星毫不犹豫地顶了回去:“对不起就是对不起!她休想往回找补,我都说了,我没这个妈!”
何玉秋也提高了声音:“你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