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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从他把遗嘱拿出来,就没多说过什么。反正说什么也没有用,因为做决定的人从来都不是他。现在他很能理解奶奶那种什么都懒得管的心态了。

    安葬结束,大家都往外走。白事先生说不让回头,江晏走在最后,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灰色的云垂下来,漫山遍野都是墓碑,奶奶的在中间,分不清是哪个了。

    人活着时是芸芸众生,人死后是泱泱风雪。一样都是泯然在天地间的。

    他忽然想起纪天星小时候说的,将来买墓地要买在一块儿。现在想想,星星琢磨的也挺有道理。

    他上了小轿车,金宝珍一边开车,一边和江晏的姥姥姥爷说话。好歹亲家一场,人活着时双方关系处得还算可以。现在人走了,叶淑贤掉了几滴眼泪,慨叹这个时节老天收人。不光收人,也收小动物。家里的老狗喜乐前些天也走了,埋到了屋后的菜园子边上。又说冬至这天走,虽然冷,路上大概不孤单——这天许多人家都在祭扫。

    然后就是聊些旧时的事情,各有一番怅然。叶淑贤说着说着,便提起了身后事,说以后要埋在山上某某处,离自己娘家和婆家都近。金宝珍赶紧安慰她,说不提这些不吉利的事儿。

    姥姥倒很不以为然,说凡事不都得活着时交代明白了么。不然人一走,身后都是摞摞翻。又说赵秀英就是这点没安排明白,房子活着时没过户,光留一张纸,儿子们都不认……这不是擎等着打起来么。

    连姥爷也慨叹江家乱。清晨出殡之前,赵秀英的几个儿子儿媳还在互相怀疑和指责。说是老太太首饰匣子里的东西对不上,这个也少,那个也少,有两个同一块料上出的老玉件也没了。虽说那两个小玩意儿不过是大件玉器剩下的边角料,但好歹也是有年头的东西,肯定也能值些钱。

    二伯怀疑是四叔偷拿了,四叔说上次见那两个小玩意儿都是二十多年前了,谁知道老太太是不是偷摸卖了把钱拿去庙里供养和尚了。大姑劝慰说那东西大概不值什么钱,找不见就算了,老太太又不糊涂,真是好东西不会不说的,让他们不要再吵了。但是没人理她。因为大家借着这个事又开始翻旧账了,谁某年借走了老太太一万块没还,谁某年偷拿了老太太的一副金耳环……一直到白事先生进门,争吵的余音都没散。

    江晏靠在后座上,那些话从他身边轻飘飘地掠过,又空荡荡地离开。车上没开窗,他胸口很闷,寒浸浸的坠着,像心脏里裹了一块冰。伸手按了按,结果按到了衣袋里硬硬的东西,又悄然放下了。

    从墓园驱车回市区,已经是中午了。酒店被包了场,一楼大厅坐了将近四十桌,居然还有点不够。客人络绎不绝地往里进,眼见没有位置,许多人留下礼金便走了——这里头不少是赵秀英生前的朋友。住院时她的朋友就没少来,她走了之后消息传开,人来得更多了。

    老太太有那么多朋友,倒是让家里人感到意外。不过意外不意外的,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能收礼金便好了。

    丧宴并不哀切,反而挺热闹的——管它谁生谁死,有席吃便是好的。长辈们各有自己的一大帮子熟人,于是人人都在交际。

    丧宴又有流程,小辈要向客人里的长辈敬酒。丧事不喝啤酒,杯子里都是白的。

    金宝珍和江显声已经离婚了,坐得离主桌很远。等她发现不对劲,江显声已经拉着江晏走了一大圈儿。她冷着脸冲过去,把江晏拉开了,结果别的亲戚立刻也来拉她——是知道她的脾气,怕闹起来不好看。她当年和江显声的事满城风雨的。

    江晏倒挺平静,说没什么,没喝多少,也不难受。三言两语把金宝珍劝回去了。

    这并不是假话。他可能喝了有大半斤了,但确实头不晕眼不花的,最重要的是胸腔里那股冰劲儿也化开了,现在那里热乎乎的,有点燥意。

    他把金宝珍送回去,便看见了与叶淑贤说话的何玉秋。

    何玉秋才进门,挂在椅背的围巾上头还粘着雪粒子。她还是那副老样子,见到江晏,很温柔地捋了捋他的背:“好孩子,不难受。”

    她的话很简单,但不知道为什么,让江晏心里很熨贴。也许因为这是他今天听到的唯一一句安慰。江晏低头,得体道:“我没事的,小姨姥姥。”

    何玉秋没多说什么,只是一下下轻轻捋他的背:“坐一会儿,吃点儿东西吧。”

    江晏坐下来。那桌都是金宝珍娘家的亲戚和赵秀英的朋友,饭菜和烟酒都没怎么动过。姥爷给江晏夹菜,喊他多吃一点,不然压不住酒。

    江晏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一口口把菜放在嘴里嚼,做了个与平时无二的样子出来。否则大家又要问他,怎么不吃,是不是哪里难受。他又要搪塞,又要解释,又要把这些微小的东西抹平。太麻烦。还不如演一演。

    何玉秋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星星说,他下晚放学,把作业给你捎回来。”

    江晏停下筷子,半真半假道:“怎么还是逃不掉写作业?”

    姥爷在他背上不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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