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陷得太深
    女娲冷笑接话:“纣王当年不也掏心掏肺?结果呢?”

    满室无声。谁不知道,那位昏君最终倒在酒池肉林里,死在自己最宠的妃子妲己手中。

    “我命你下界监察人间情痴爱恨,不是叫你亲自陷进去。”女娲断然拒绝,“不行。”

    将臣悄然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别急,她兴许会改主意。”

    女娲耳尖,听得清楚,只淡淡扫来一眼:“那就得看况天佑和陈瑜——能不能赢下第一局了。”

    可白心媚哪里晓得,她在此处豁出主人恩赏,只为替朱永福一家讨一条活路;而那个她捧在心尖上的人,正暗中布网,一步步把她往绝路上推。

    将臣望着她,眼中是真切的欣赏,又柔声宽慰:“第一局输赢,何必太挂心?后头还有两场。”

    白心媚胸口一松,那沉甸甸的惶然,竟散去大半。

    洪潮见她怔在原地,默然拉起她的手,一路送她出了通天阁。

    女娲忽而抬头:“现在几点?”

    将臣如实答了。

    她眼睛一亮——最爱的电视剧正开播。方才对将臣那点不悦,此刻正好借题发挥,扬声赶人:“出去吧,莫扰我看剧。”

    自己则舒展身子,陷进沙发里,遥控器一按,荧屏亮起。

    将臣心知她面薄,也不多言,只意味深长一笑,转身离去。

    “秀娟,我爱你!你不能死啊……”

    女娲指尖发紧,双手交握,眼睛一眨不眨,牢牢锁住屏幕。

    ……

    白心媚与洪潮并肩缓步而行,裙裾轻拂石阶。

    洪潮忆起,自女娲命她追随将臣起,两人便再未谋面。

    白心媚亦叹:“你从前无相无貌,这次再见,竟有了这般模样。”

    洪潮却怔怔看着她,想不通透——那个曾把众生情爱当戏耍、令万灵颠倒的九尾狐,怎就甘心披上围裙、守着灶台,活成一个寻常妇人?

    白心媚莞尔,语气温淡:“五色使者,本就是人类五种劣根所化。权、怨、恨、妒这四样,哪一样不是越攥越痛,越陷越深?”

    洪潮不以为然:“蓝大力瞧着,倒挺快活。”

    白心媚轻轻嗤了一声:“权欲如海,哪有填满的时候?你当她真乐在其中?”

    “至于嫉妒与怨恨,更是饮鸩止渴——今日苦一分,明日便苦十分。”

    洪潮静了片刻,忽然低声说:“我连自己是谁都不大明白。”

    “从不主动做事,只等女娲吩咐,或听将臣安排。”

    “我不知道该想要什么,更不知……怎样才算开心。”

    白心媚听了,轻轻一笑,说:“我大概是五个人里运气最好的一个。”

    从前她只把感情当棋子,乐得看人间爱恨翻涌、秩序崩塌。

    可如今她才真正懂得——情,原来是最干净、最滚烫的光。

    红潮望着她发亮的眼睛,心里已明了:这人早已陷进去了,连退路都忘了找。

    她低声提醒:“陷得太深,就成了执。”

    白心媚却摇头,嘴角弯着,语气笃定:“我们是真心的。这就够了。”

    幸福在她脸上落了根,踏实得不容置疑。

    红潮仍不解——这转变来得太快、太重。

    她忍不住问:“要是朱永福走了呢?你怎么办?”

    白心媚脸上的笑意倏地凝住,像被风吹熄的烛火。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角,眼神飘忽,仿佛在雾里找一条没走过的路。

    红潮没再追问,只是静静讲起几十年前的事——

    那时阿秀还在等。

    况国华失踪后,她日日守在老地方,站成一道不肯弯腰的影子。

    她从不怀疑他会回来,更不信他会弃她而去。

    直到咽气那刻,她还攥着半块褪色的红布,说:“他一定有不能说的难处。”

    那份不动摇的守候,那份近乎固执的信任,狠狠撞进了红潮心里。

    自那以后,她借了阿秀的容颜,不是为了骗谁,而是想借一副清醒的皮囊,把自己从混沌里捞出来。

    她也盼着有一天,能象阿秀那样,把心锚定在一个信得过的地方。

    两人聊到夜色渐浓,话匣子打开,便再没合上。

    ……

    夜已深,月悬中天。

    清辉如水,缓缓淌过街巷,漫上海岸线,爬上玻璃幕墙刺向夜空的高楼,也静静复在荒凉的城郊野地上。

    柏油路上空荡无人,只馀月光游移,泛起细碎银光。

    etbar里灯火未歇,装修张扬而冷冽。

    求叔和马叮当正忙着布置,脚步紧凑,动作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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