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笑两声,没接话,转身就朝旁边警员堆里扎去,像躲开一道无形的鞭子。
况天佑与陈瑜对视一眼,再未多看sunny半眼,转身便朝查找咪咪的方向走去。
陈瑜坐进车里,拨通马叮当电话,三言两语讲清咪咪眼下处境。
同一时刻,大咪已赶至etbar,向马叮当复命——她号令全香江野猫彻查月光街,可爪印踏遍每条窄巷、每处檐角,连一丝咪咪的气息都没嗅到。
求叔倚在吧台边听完,手指重重叩了叩木面,心底那团疑云终于落定:咪咪畏罪潜逃,这不是不打自招是什么?马小玲是他亲手护大的土地,容不得半点闪失。他霍然起身,袍袖一甩,人已跨出门口。
他立在街心,捻着下颌那几缕灰白胡须,左手掌心疾书符咒,喉间低喝:
“急急如律令,天兵天将速来听令。”
黄纸应声落地,倏然立起,折成一个纸人。
求叔指尖一指,厉声道:
“上天入地,缉拿猫妖——起!”
纸人腾空而起,纸翼轻颤,循着一丝极淡的妖息,箭一般射向城郊。
众人各奔东西,脚步匆忙,心口发紧。
时间如沙漏倾泻。
暮色忽至。
夕阳沉坠,云絮被染成醺然酡红,天光一寸寸暗下去,风也凉了,卷着枯叶掠过街角,擦过窗棂,拂过人耳际——萧瑟里裹着种钝钝的哀意。
馀晖斜斜铺在大厦前那片草地上,碎金浮沉,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求叔随纸人一路追至荒岭,停在一栋坍了半边的旧塔前。纸人轻轻落于断砖之上,纸身微晃,仿佛耗尽最后一丝气力。
求叔眯眼环顾,眉峰一压:“你就在附近。”
“喵呜——!”
一声嘶吼劈开寂静,自塔顶炸响。
咪咪伏在锈蚀的塔沿,猫尾绷直,利爪抠进水泥缝里,双目赤红,死死锁住下方老人。
她没等求叔开口,后腿猛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俯冲而下!
求叔侧身旋步,衣角被爪风撕开细口,却始终未还手。他边退边喝:“孽障!再不住手,休怪我不念旧情!”
咪咪充耳不闻。她早认定求叔素来厌她,如今满城风雨都说她害了马小玲——若真随他回去,怕是连祠堂的香火都见不到第二炷。
求叔声音陡然拔高:“若非你所为,为何伤警遁走?”
她仰头狂笑,笑声裂帛:“就算真是我杀的,你抓得住我么?”
话音未落,她足尖点地,身形如烟,朝西面山坳疾掠而去。
“还想走?!”
求叔并指划空,舌绽春雷:
“天地人,人之法,无愧心,无愧神,敕敕如律令!”
金光炸裂!
一尊神将自光中踏出:金甲灼目,金冠生辉;手中金箍棒乌铁为芯、金箍箍首,棒身龙纹缠绕,凤篆隐现;棒脊刻着一行小字——“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通体斗粗丈二,星斗浮沉其上,嗡鸣震得空气发颤。
神将横棍截路,稳稳挡在咪咪逃遁方向。
一猴一猫对峙数息,彼此试探两回。
大圣忽地咧嘴,金箍棒一抖,万道虚影顿生,漫天棍影如骤雨流星,密不透风。
他瞅准她腰腹破绽,纵身跃起,棒梢挟风,结结实实砸在她小腹!
咪咪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塌墙根下,蜷身呛咳,喉间滚出凄厉哀鸣。
就在此时——
大咪破风而至,张口喷出一口浓稠妖雾,腥甜扑面,瞬间糊了神将双眼。
“咪咪,你快走!”大咪怕咪咪出事,悄悄尾随求叔一路,就为在紧要关头替她挡下那一刀。
她一把拦住求叔,当即跪倒在地,额头几乎粘贴泥土,只求他饶过咪咪——那是她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妹妹。
她不能让妹妹糊里糊涂地送命。哪怕真有嫌疑,也得等查清来龙去脉,再定是非。
求叔盯着向来温顺守本分的大咪,胸口一闷,怒火翻涌,却终究没再迈步追去。
咪咪在大咪拼死掩护下仓皇奔逃,一头扎进密林深处。脚下是盘曲蜿蜒的小路,两旁老树虬枝交错,浓荫如盖,阳光被筛成细碎金斑,洒在湿漉漉的草叶上,露珠颤巍巍地闪。
野花零星开着,淡香浮在薄雾里,雾气似纱非纱,在树干间缓缓游移。
她沿着青草半掩的小径越走越深,四周林木渐密,抬头只见巨木参天,树冠层层叠叠压下来,天光一点点被吞掉,四下愈发幽暗逼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