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伸了个懒腰,把座椅往后一放,整个人陷进靠背里,长长吁出一口气——陪女人逛街,比单挑将臣还耗神。
“热身做完啦,你不是有话要讲?”马小玲转头看向马叮当。
“这也叫热身……”陈瑜嘴上没说,心里却嘀咕了一句。
“是有点想说,可一时又不知从哪儿开口。”马叮当望着远处,眼神有些飘远。
马小玲嘴角一扬,笑了:“这样,一千块,换你想说又卡壳的事。要是真有遗传这回事,这话该张嘴就来才对。”
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票子,用两根手指夹着,在马叮当眼前轻轻一晃。
不愧是马家的人,抠门和精明,早刻进骨头缝里了。
“到底该怎么起头呢……”马叮当刚要斟酌措辞,马小玲已坏笑着眯起眼。
“那算了啊。”她作势要把钱收回去。
马叮当手快得很,一把攥住那张钞票,立马接话:“这一千块我拿得不白——咱赌一把,就押这钱,你们猜,我头回见将臣,是在哪儿?”
陈瑜刚张嘴,马小玲已抢着喊:“红溪村!”
“错了。”马叮当笑着摇头。
“傻丫头,她都这么问了,答案还能直白?”陈瑜瘫在后座,懒洋洋补了一句。
“你行你来答啊?”马小玲斜睨他一眼,撇着嘴。
“那我——肯定答不上来。”陈瑜干脆闭上眼,决定只听不说。
马小玲又掏了一张千元钞递给马叮当。这回马叮当不再绕弯,缓缓道:“大学。”
“大学?”马小玲一愣,“僵尸王还上大学?”
“入学不是得留身份信息吗?他一个死人,户口从哪办?”
“对他来说,太容易了。随便控个活人的脑子,捏个身份,还不是动动念头的事——我猜的。”
陈瑜前世就琢磨过这事:操纵普通人灵魂对将臣而言,就跟翻页一样轻巧,假证?根本不用造假。
马小玲皱眉沉思,马叮当接着往下说:
“那是我大四那年,也是我第一次看见他。”
她顿了顿,象是把旧胶片重新装进放映机。
“先说第一个朱丽叶的故事吧。”
“不知从哪年起,话剧社只要演《罗密欧与朱丽叶》,演朱丽叶的演员,必死无疑。”
“人都怕死,可他不怕。生死在他眼里,轻得象一片落叶。”
“当然,后来知道他是将臣。但那时,我只知道他叫姜真祖。”
“没人清楚他什么时候出现在校园里的。只知道他每月换一个专业,也不知是学不会,还是太想学。”
“他总在图书馆,书堆里一坐就是半天,过目成诵。而我,是拿了朋友的钱,才答应去演朱丽叶,天天泡在图书馆背词。”
“他看书极快,脸上那种饥渴劲儿,就象沙漠里走了十天的人,看见水。”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他是头一个,第二个,是尼诺。”
“有回他错拿了我的剧本,翻得极细。我第一反应,还以为他是冲我夹在本子里的十块钱来的。”
“结果他认真道歉,还问我:‘罗密欧和朱丽叶为爱赴死,人不是最怕死的吗?’这个问题,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就这一句,把我们扯到了一块儿。说起来也滑稽——两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竟一本正经聊起了‘爱是什么感觉’。”
“后来,他就照着剧本,一句一句,跟我对罗密欧的台词。”
听到这儿,陈瑜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罗密欧与朱丽叶……马家跟僵尸……马丽叶?僵密欧?”越想越不对味。
“那时的将臣,象一张没沾过墨的素笺,悲欢离合、喜怒哀乐,全由人落笔。”
“可偏偏最难落笔的,是爱——这东西翻烂书也学不会,非得自己亲手碰、亲身疼、亲口尝。”
“我们照着剧本念台词,照着剧本演凝望,照着剧本……吻下去。”
“就在唇将触未触那刻,饰演罗密欧的Peter突然闯进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把将臣轰出了排练厅。”
“要是他晓得自己骂的是僵尸始祖,怕是腿一软就跪倒,尿都吓得失了禁。”马小玲至今想起还直摇头。
“打那以后,他再没踏进校门半步。”
“公演日子一天天逼近,我和Peter还在礼堂对戏。一根系得死紧的麻绳,无声无息地滑到我们头顶。”
“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就是那个缠着‘朱丽叶’不放的女鬼。前几任演这角色的姑娘,全被她拖进了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