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真羡慕你。”
他向酒保要了杯啤酒,跟陈瑜闲聊起来,一句接一句,松快自然,哪还有半分昔日火药味。倒象老友久别重逢。
酒杯在手,目光却始终黏在远处那两张紧绷的脸上——生怕一个眼神不对,就擦出火星。
马叮当与女娲四目相接,无声处似有雷鸣暗涌。
酒保刚把酒摆上桌,马叮当指尖轻晃杯身,啜饮一口,开口第一句,满屋俱寂。
将臣差点从高脚凳上滑下去,刚咽下的啤酒全喷在酒保胸前;陈瑜和马小玲肩膀猛颤,彼此强憋着,眼睛瞪得溜圆——
“你……真是你妈生的?”
“哎呀,失言了。”马叮当掩唇一笑,带着三分俏皮,“重来一次。”
“大地之母,天下生灵皆称您为母。可既亲手诞育,为何又要亲手斩断?”
她语调陡然沉下,字字清淅:
“你该问问,那孩子究竟犯了什么错,才值得亲娘亲手送他上绝路?”
女娲不疾不徐:“你更该问,他做了什么,逼得母亲不得不挥刀。”
“亲手杀子——最痛的,从来不是刀落之时,而是举刀之前。”
马叮当毫不退让:“毕竟是骨血,连一次回头的机会都不给,未免太狠。”
这话如针扎进女娲心口。
“谁说我没有给过?”
她脸上再无从容,唯有深切的痛楚浮起。
“多给一次,又不会少块肉。”马叮当反唇相讥。
“你懂什么叫绝望吗?”
女娲想说的是:她一次次宽宥,人类却一次次践踏;她递出的不是活路,是他们自己烧尽的灰烬。
马叮当闻言一怔,眼前蓦然闪过当年将臣决然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一瞬的空落,至今未愈。
她低声道:“……有点明白。”
女娲望着她,仿佛看穿那层未出口的苦涩,随即开口驳道。
“我讲的,是那种刻进骨头缝里的绝望——熬过千世万世,每一世都等来一场空,每一次信都碎成齑粉,堆到顶了,就再不会伸手接任何一次‘也许’。”
“呵……活太久,倒真成了一种负担。”马叮当垂眸一笑,话里裹着针。
“所以,毁掉这世界,反而是最干净的仁慈。”女娲开口,声音平得象冰面裂开前的最后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