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利体内尸血骤然灼烧,喉间腥气翻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瞳色疯转,最终定格为浑浊的黄,细看之下,竟透出一缕幽蓝。
而诗雅,已不见踪影。
风卷残云,夜色如墨。
杀戮之刻,到了。
她裹着黑袍,缀在一名归家镇民身后。灰白瞳仁收缩如针,獠牙破唇而出,寒光森然。
血,开始流淌。
这些年,她杀得越多,心却越空。
原以为刀锋饮血能浇灭怨火,可每一次撕咬,只让胸腔里那团火更旺、更冷、更痛。
爱与恨日夜绞杀,她躲着他,又追着他;恨着他,又护着他——活得比死还累。
此刻,她正疾步穿行于石板街巷,衣角掠过墙根枯藤。
忽然——
“女主人!”
一声呼唤刺破夜风。
诗雅倏然顿步,猛地旋身,一双冷得结霜的眼睛,直直射向声音来处。
“珍妮?”诗雅目光如冰,望着跟跄扑来的珍妮,声音淡得象风掠过枯枝,“我不想见你。”话音未落,她已侧身欲走。
“女主人……”珍妮刚启唇,身子便猛地一沉,重重砸在地面。她颤巍巍探手入怀,掏出那枚从马小玲手中夺来的“天使之泪”。
“天使之泪!”诗雅瞳孔微缩,脸上那层冷硬的壳霎时裂开一道细缝,浮起一丝温软。她快步上前扶人,指尖刚触到珍妮手腕,便觉脉息微弱如游丝——人已濒死。她一把将珍妮揽进怀里,臂弯收得极紧。
“女主人……当年这泪被山贼劫走,主人寻了半辈子。它本就是你的,只该是你的。”
“我……怕是回不去见主人了……求您替我交给他。在您怪他之前……能不能先去一个地方看看?”
话音戛然而止。珍妮喉头一哽,眼睫垂落,转瞬皮肉尽褪,只剩一副森然白骨。她是莱利身边最久的仆人,亲眼见过他五十年来夜夜枯坐、反复摩挲那张泛黄的婚帖。她太想他和诗雅重归于好,才瞒着所有人潜入小镇,硬生生从马小玲手里抢下此物。
重伤之下,她没歇过一口气,没停过一步路,只咬着牙往城堡奔。血在衣襟里干成暗褐,尸气在骨缝间疯长。等撞见诗雅那一刻,她早燃尽最后一星火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力气说完,便散作尘灰。
诗雅低头凝视怀中白骨,心底某处冻土悄然松动,裂出微光。
她攥紧掌心的“天使之泪”,转身就走,脚步再没半分迟疑,直奔城堡深处。
“早啊。”马小玲早已立在庭院石阶上,晨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她早嗅出诗雅身上浓烈的铁锈味,还有压不住的、阴寒刺骨的尸气。
“早。招呼打完了,是不是该动手拿人了?”诗雅面无波澜,语气象在问天气。
“认得倒痛快。回来干什么?找莱利报仇?”
她不答,只从马小玲身侧擦肩而过,裙角带起一阵凉风,径直朝莱利的密室去了。
马小玲没拦。王珍珍还卧在床,气息未稳。此刻强行动手,只会把珍珍拖进旋涡。
她后来告诉莱利珍妮死了。莱利静默片刻,只道:“她跟了我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诗雅推开密室门,满墙爪痕如蛛网密布。她指尖缓缓划过一道深痕,忽然顿住:“结婚前三个月,你突然消失……是不是把自己关在这儿?”
“我想戒掉人血,做个普通人,给你一场安稳的婚礼。可那天山贼闯进来,见人就砍。我闻到血味的刹那,脑子就空了……再清醒时,看见你躺在血泊里,脸色白得象纸。”莱利的声音很轻,象在说别人的故事。
诗雅怔住。原来那场惨剧背后,还埋着这样一段无声的挣扎。恨?她指尖发凉。原谅?心口又闷得发疼。
两人并肩站在城堡尖顶,风从耳畔穿过,话语断断续续,象两片飘摇的叶。
“对现在的我来说,让马小姐用驱魔法力送我一程……或许才是唯一的出路。”莱利望着远处灰云,眼里没有光。
诗雅猛地攥住他手腕:“你不准死。”
“我们的婚礼,还没办完。”她摊开手掌——“天使之泪”静静躺在掌心,幽光流转。
莱利一怔,随即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紧扣,再不松开。
“六十年前欠你的礼,今天补上。之后……我们走远些,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活一回。”
话音未落,陈瑜的身影忽悬于二人身后半空,袍角无风自动。
“婚礼,我可以保你们顺顺利利办完——我的朋友,绝不会来搅局。”
莱利与诗雅骤然绷紧脊背,獠牙暴长,指甲瞬间漆黑如墨,双双化作僵尸本相。
“别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