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亲口告诉秦始皇:天下唯有一人能诛灭妖尸——便是收得神龙、斩得将臣的马灵儿。
秦始皇为保永生,密令况中棠刺杀马灵儿。彼时况中棠早已与她情深意笃,怎肯下手?秦始皇遂以况家十三口性命相逼。
况中棠别无选择,含泪挥刀。马灵儿至死不解,只知挚爱亲手送她赴死,心碎如齑粉。
临终前,她咬牙立下铁律:马家女子,终生不为男子落泪;世代追杀将臣,不得懈迨,不可违逆。
她咽气时,不知况中棠已肝肠寸断,随后自尽殉情,血染青石。
而秦始皇为蜕变为邪祟妖尸,竟亲手扼杀了两位誓死护国的老臣。
可最终他才彻悟:所谓长生,不过是一副嗜血躯壳——非饮人血,不能续命。
这“永生”,渐渐成了凌迟灵魂的酷刑。千秋伟业终究成空,他仓皇遁走,连帝冕都来不及拾起。
两千载春秋流转,在他眼中却如凝固的墨汁,再无刻度。
他隐去姓名,浪迹天涯,换过无数身份,穿越朝代更迭、烽火硝烟,从青铜鼎镬走到霓虹楼宇,从未被时代甩下。
最后,他停驻在英国一座偏僻小镇,化名莱利,栖身于一座阴森古堡。
“……住进了这座古堡之中。”
陈瑜话音一落,众人齐齐侧目,目光沉沉压向莱利。莱利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那副从容,霎时崩裂。
“没想到陈瑜先生竟洞悉至此。不错,故事里那个‘他’,正是我半生的真实。”
“莱利,由千古一帝堕为嗜血僵尸。毕生所求的长生之术,原来不过一场荒诞绝伦的错判。”
“本以为馀生只剩灰烬,却因遇见诗雅,重获一线微光。”
“可当婚礼变作屠场,当他为她弃剑习咒、熬尽心血、苦修五十年,只为挣脱宿命枷锁,满心憧憬着平凡烟火——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却让所有牺牲倾刻归零。”
“身份成了横亘彼此的刀山,也成了杀戮的引信。分离五十载,被她恨入骨髓。这一切,都在无声宣告:千年前那一念之差,错得何等彻骨。”
“出来混,迟早要还——这是三界六道绕不开的铁律。心若无岸,行至何处都是漂泊。为人时贪生畏死,真活成不死之身,却早不是人了。”
“你之前讲的那段往事……就是住进这古堡之后发生的,对吗?”众人神色微动,话未说尽,意思却已分明。
“正是。”莱利转向马小玲,语气恳切,“今日请诸位来,实有一事相托——借马小姐驱魔之力,终结这场横跨半个世纪的劫。”
“我凭什么帮你?”马小玲眼皮微抬,似笑非笑,目光却冷。
莱利开口便掷出两枚重石:
“第一,我富可敌国。”
“第二,我怕得厉害——每每在古堡中闭目谶悔,就不知哪一刻会突然失控,从记忆的炼狱,一步踏回血腥现实。”
话音未落,城堡螺旋楼梯上载来清脆的“嗒、嗒、嗒”声——高跟鞋叩击石阶,一声声,像倒计时。
一名黑袍女子执烛缓步而上,烛火在她指间微微摇曳。
莱利猛地抬头,望向大厅门外;况天佑与马小玲同时绷紧脊背——一股浓稠如浆、腥冷刺骨的尸气,正悄然漫入厅堂。
那是唯有吸食人血逾百年的僵尸,才散得出的、令人齿寒的气息。
莱利猛地推开房门冲进走廊,脚步凌乱,目光焦灼地扫视四周。“欢迎大家。”
话音未落,一名黑袍裹身、金发如瀑的异国女子已无声立于众人背后。
莱利浑身一僵,瞳孔骤缩,脱口而出:“诗雅!”
众人心头一震,立刻认出——这正是莱利平日反复提起、故事里那个未过门却早已刻进命里的未婚妻,诗雅。
可诗雅连眼角都没扫向莱利,只死死盯住王珍珍,指尖微颤,缓缓朝她脸颊伸去:“真美啊……”
陈瑜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突然出手,一把攥住诗雅手腕,“诗雅女士,您身上的‘味道’,太冲了。”
话音低沉,眼神却烫得象烧红的铁水。诗雅指尖一颤,飞快抽回手,喉头明显滚动了一下。
“家里来人,也不知会我一声?”她终于侧过脸,语气轻飘,却象冰锥凿在莱利耳膜上。
“还没正式介绍——我是莱利的未婚妻,诗雅。幸会。”
“你们先用饭吧,我回房等他。”说完,裙摆一旋,径直走向二楼那间紧闭的卧房,再没给莱利半句插话的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