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故事
邯郸。父亲嬴异人当质子,他幼年便跟着吃冷饭、睡柴房,夜里常被刀剑声惊醒,躲进米缸里捂着嘴喘气。

    后来父亲逃回咸阳,他和母亲留在赵国,成了砧板上的鱼肉。直到十二岁那年,才随母亲辗转归秦。十三岁登基,冠冕压得脖子疼,诏书堆得比人高。

    二十出头亲政,罢黜权臣,重划郡县,马鞭抽在朝堂上,震得梁尘簌簌往下掉。别人只看见他坐得高,没人看见他站得有多稳——稍一松劲,就是万丈深渊。

    他扫六合,定文本,修驰道,把散沙捏成一块铁。可再硬的铁,也锈得慢些;再强的人,终究咳着血倒在阿房宫的台阶上。

    他怕老,怕病,怕闭眼之后,一切归零。于是遣方士入海,寻仙山,求不死药。

    徐福去了十年,踏烂三双草鞋,翻遍百座孤岛,最后跪在东海礁石上明白了一件事:世上没有仙丹,只有将臣——那个游离于六道之外的尸祖。

    他磕破额头,求将臣赐他永生。将臣应了,一口咬下去,黑血入喉,徐福当场断气,又睁眼重生。

    他赶回咸阳时,秦王已卧在榻上,皮包骨头,连抬手都抖。一听说长生有望,嬴政挣扎坐起,眼睛亮得吓人。

    徐福掀开袖子,露出青灰色的手腕。

    嬴政伸手去碰——下一瞬,獠牙已抵住他颈侧。

    血涌进喉咙的刹那,他佝偻的脊背竟直了起来,咳嗽停了,眼前发黑的雾散了,连指甲缝里的淤青都褪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重新饱满的手背,笑了。

    那一刻,他沉醉于永生的狂喜之中。纵使徐福道破真相——一代帝王早已化作妖尸——可这份兴奋,却丝毫未减。

    万世基业,长生不死,一切仿佛唾手可得。为守住这虚妄的巅峰,秦始皇早已失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