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未知的援兵和战败的风险,一边是看得见的富贵和安稳。
钱通咬着牙,犹豫不决。
夏夜的热风卷着尘土,刮过城头,吹得他浑身黏腻。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城外的方向,眼神变幻不定。
他不知道,这一夜的煎熬,只是开始。
城内的暗流还在涌动,城外的压力还在加码。
含山城的城门,开与不开,不过是早晚的事。
而黎明,正一点点从东方的天际,慢慢渗了出来。
三日时光,在含山城的酷暑与惶惶中,一日难似一日。
第一天,钱通还强撑着。
天不亮就爬上南门城楼,扶着墙垛往南望。
望到的只有漫山遍野的玄色大旗,和山后腾起的滚滚尘土。
朔宁的援兵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咬着牙骂了两句“废物”,下令再加派两百人守城,又派人去各街巷弹压流言,说朔宁三万援军三日内必到。
百姓半信半疑,守军也半信半疑。
好歹城头的岗哨还站得整齐,城门也关得严实。
第二天,味儿就不对了。
日头刚升到中天,暑气就像泼了油的火,烤得城墙砖都发烫。
守军站在太阳底下,半个时辰就晒得头晕眼花,中暑倒了三个。
水也开始紧了。
城里本就只有七口水井,往年盛夏就要省着用,如今被围了,官府下令限量供水,普通百姓一天只能领两瓢水。
街面上怨声载道。
粮店的门彻底关了,粮价涨到了平日里的五倍,还没处买去。
富户家里存着粮和水,关起门来过日子。
穷苦人家就难熬了,蹲在水井边排队,排到半夜也未必能领到一勺。
流言传得更凶了。
“朔宁不会来援兵了!楚昭自己都差点被抓,哪管咱们死活!”
“钱通偷偷把家里的金银往北门运,准备自己跑呢!”
“大尧军就围三面,北门留着,就是给咱们活路的!”
话越传越难听,也越传越真。
守军的士气肉眼可见地垮了。
当天夜里,就有十几个士兵趁着夜色,顺着城墙缒下去,往北跑了。
钱通气得暴跳如雷,下令抓住逃兵就斩,可还是拦不住人心涣散。
他自己也慌了。
半夜里把劝降信翻出来看了三遍,手指摩挲着“赏千金、保家产”几个字,心里像长了草。
可一想到楚昭的手段,又硬生生压下了念头。
再等等,再等一天。
他总觉得,援兵说不定明天就到了。
第三天,是最难熬的一天。
天刚亮,城头的守军就发现,南边的营寨又扩大了。
更多的旗帜竖了起来,营盘一直延伸到东山脚下,一眼望不到边。
远处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像是有千军万马正源源不断地赶来。
那是庄奎的主力到了。
城头的士兵脸都白了。
本来还抱着“只是先锋”的侥幸,这下彻底碎了。
真的是大军。
少说也有七八万人。
就凭城里这三千老弱残兵,怎么守?
府衙大堂上,钱通坐立难安,来回踱步。
王伦站在一旁,脸色也很难看,却还硬着嘴:
“将军莫慌!朔宁援兵肯定就在路上了!”
“咱们再守三日,定能等到!”
“三日?”钱通猛地停住脚,红着眼瞪他,“再守三日,城里水都喝光了!”
“士兵都跑了一半了!拿什么守?”
他话音刚落,门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亲兵,脸色惨白:
“将军!不好了!”
“北门那边……又跑了几十个弟兄!”
“还有不少人在私底下议论,说要开城投降!”
“反了!都反了!”
钱通气得浑身发抖,拔出佩剑就往外走:
“走!本将军亲自去北门!看谁敢跑!”
王伦连忙跟上,心里也慌得不行,却只能硬着头皮撑着。
他们不知道,就在这三天里,副将林威早已把一切都布置妥当了。
第一天夜里,他就扮成普通士兵,摸去了城南柳记书铺,和潜伏的义士首领柳文清碰了头。
两人在密室里敲定了细节。
“庄将军的主力三日后到。”柳文清压低声音,“主力一到,你就动手,控制北门,斩了王伦,开城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