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川的税,一年比一年重,累死累活,交完税剩不下半斗粮。”
“要是真免三年,那可真是活菩萨了。”
“还有秋毫无犯呢!”旁边一个妇人接话,“我娘家在莫云城,说王师入城的时候,连百姓家的门槛都没踩坏,真的不抢东西。”
“比横川兵强一万倍!”
“那还打啥啊?”张阿公叹了口气,“反正都是西洲人,回大尧过日子,不比在横川受气强?”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纷纷点头。
八十年了,他们骨子里还记着自己是大尧人。
横川的苛捐杂税、官吏欺压,早就把人心耗没了。
要是真能回去,还免税三年,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消息越传越广,人心也越来越浮动。
富户人家却慌了神,忙着囤粮囤水,把家产往深宅大院里搬。
粮价一天涨了三倍,水价也跟着涨,市面上更是人心惶惶。
盛夏本就燥热,人心一乱,更像点了把火,整座城都透着股不安的气息。
就在这时,城里又开始流传各种流言。
“听说了吗?朔宁不会派援兵了!楚昭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王县丞偷偷把家产往北门运,准备自己跑呢,根本不管咱们死活!”
“钱将军已经跟大尧军谈妥了,就等王县丞点头,马上就开城!”
“南坡后面还有二十万大军呢,明天就到!城破了就要屠城!”
流言有鼻子有眼,越传越真。
也不知道是谁先说的,反正到了傍晚,家家户户都在议论。
百姓们有的怕,有的盼,心思各异,却都没了往日的安稳。
这些流言,自然是城中潜伏的义士散出去的。
为首的人姓柳,是柳怀安的远房堂弟,在城里开了家书铺,暗中联络义士多年。
白天见大尧军到了,他立刻让手下的人分头行动,散布流言,搅乱人心。
同时还联络了林威,约定里应外合,只等时机成熟,便开城献降。
城外的南山坡上,卫青时站在岩石上,望着城内零星的灯火,听着斥候的回报。
“将军,城内人心已乱。”
“钱通犹豫不定,王伦主战,林威主降,两边闹得很僵。”
“百姓都在传咱们有十万大军,吓得不轻。”
卫青时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岩石。
岩石被白日的太阳晒得温热,此刻还带着余温。
“火候还不够。”
他淡淡道,“传令下去,三更时分,佯攻东门。”
“擂鼓呐喊,放箭造势,不用真攻城。”
“折腾半个时辰就撤。”
“让他们睡不好觉,心里更慌几分。”
“盛夏夜闷热,本就难眠,再加上惊吓,守军士气掉得更快。”
“喏!”
斥候下去传令。
夜色渐深,含山城头的守军个个精神紧绷,握着兵器的手都出了汗。
望着城外连绵的火把,没人敢打瞌睡。
夏夜闷热无风,蚊虫又多,站了没多久,人人身上都黏糊糊的,难受得厉害。
三更天刚到,东门突然鼓声大作。
“咚咚咚——”
战鼓雷动,喊杀声四起,伴随着箭矢破空的锐响,齐齐射向城头。
“敌袭!敌袭!”
守军尖叫着,慌忙放箭、扔滚木礌石,乱作一团。
钱通在府衙里被惊醒,披着衣服就往东门跑,一路上心跳得像打鼓,后背的衣裳瞬间就被汗浸湿了。
等他爬上城楼,城下的喊杀声却渐渐停了。
大尧军的人已经退了,只留下一地箭矢,连云梯都没架。
摆明了就是佯攻,吓唬人的。
“将军,他们……他们好像撤了……”
亲兵小心翼翼地说。
钱通气得脸色铁青,一拳砸在墙垛上。
“欺人太甚!”
可骂归骂,他心里的慌意却更重了。
对方有恃无恐,摆明了是兵力充足,不在乎这点消耗,就是要慢慢磨他们。
再这么熬几天,不用打,守军自己就垮了。
求援的人已经派出去一天多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朔宁到底会不会派援兵?什么时候到?
钱通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黑沉沉的营寨,望着那数不清的火把,手脚冰凉。
袖筒里,还揣着那封李儒写的劝降信。
信被汗水浸得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