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真的要变好了。
正午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莫云城的青石板路上。
积雪慢慢化着,顺着屋檐往下滴水,滴答作响。
像春天融化的冰。
像压在百姓心头八十年的雪,终于化了。
萧宁站在城楼上,望着整座城池。
炊烟袅袅,人声渐渐起来了。
不再是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
有了活气,有了希望。
庄奎站在他身后,嘿嘿直笑:
“陛下,您看百姓们多高兴。”
“俺就说,您一来,他们肯定拥护咱们。”
萧宁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更北边的方向。
莫云城只是第一站。
还有含山,还有西关,还有剩下的城池。
西洲六城,要一座一座,全部收回来。
八十年的旧账,要一笔一笔,全都算清楚。
风卷着玄色的大旗,在城楼上猎猎作响。
“尧”字大旗,重新插在了莫云城的城头。
在阳光下,金光闪闪。
西洲的光复之路,从这座城开始,一步步往北延伸。
而百姓们心里的春天,也终于来了。
次日清晨,雪后初霁。
莫云城原横川县衙,此刻已成了萧宁的临时行辕。
院里的积雪扫到两侧,露出青石板路。
廊下挂着的冰棱子,被太阳晒得慢慢滴水,滴答作响。
二堂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沈万舟、柳怀安、赵铁山、陈默、苏锦行、林晚娘六人,按次序站在堂下。
个个神色郑重,衣角都捋得平平整整。
天不亮他们就来了,在偏厅等了快一个时辰。
没人说话,可每个人心里都七上八下。
他们都知道,今天陛下召见,定是要说莫云城后续的安排。
可心里没底。
黑石滩大捷是真,王师入城是真。
可他们这群“义士”,说到底没真刀真枪打上一仗。
守军是自己跑的,城池是王师自己拿的。
他们准备了十几年的起事,到最后没派上用场。
陛下会怎么看他们?
是赏,是怪,还是晾在一边?
没人知道。
赵铁山站在最边上,手指头攥得咔咔响。
汉子粗归粗,这会儿也有点紧张。
拿眼角偷偷瞟沈万舟。
沈万舟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微微泛白。
他心里也没底。
他做了十几年的准备,联络了无数人。
可临了没动手,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柳怀安垂着眼,手里捻着胡须,心里反复琢磨着见驾的礼节。
老人活了七十多,头一回见大尧的天子。
说不紧张是假的。
陈默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青砖地上,脑子飞快转着。
他在想,陛下会不会问城防、户籍、粮草的事。
那些账册他都背熟了,可万一陛下问得细,答不上来怎么办?
苏锦行轻轻摩挲着袖口,面上还算镇定,心里也在打鼓。
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官,可皇帝还是头一回见。
林晚娘站在最末位,眉眼清冷,指尖捏着药囊。
姑娘心里倒没太多杂念,只想着陛下要是问医药的事,她如实答就是。
正各怀心思,堂后传来脚步声。
“陛下驾到——”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六人立刻收敛心神,撩衣袍跪倒在地。
“草民/民女,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脚步声不疾不徐,走到上首的椅子旁停下。
“都起来吧。”
萧宁的声音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仪。
平稳,从容,听不出喜怒。
六人谢恩起身,垂着手站着,没人敢抬头乱看。
只听见上方传来茶盏轻放的声响。
“今日叫你们来,是说说莫云城的事。”
萧宁开门见山。
“黑石滩一战,楚昭溃逃,莫云城守军望风而走。
城池能兵不血刃拿下来,你们几位,功不可没。”
这话一出,六人都愣了。
互相悄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功不可没?
他们还没动手啊。
守军是自己跑的,跟他们有啥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