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嗡”地一声颤鸣,从李儒手里脱了出去,“哐当”一声掉在了雪地里。
李儒猛地睁开眼,愕然地转头。
几步外,站着一个玄色身影。
萧宁负手站在雪地里,身后跟着庄奎和几个亲兵。
他指尖还捻着一枚铜钱,显然刚才就是这枚铜钱打飞了他的剑。
风雪落在他的肩头,他却站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松。
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擒住敌国军师的得意,也没有面对败军之将的轻蔑。
只有一片平静,像看着一个寻常人。
“陛下!”
庄奎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挡在萧宁身前,警惕地看着李儒。
“这厮是楚军的军师李儒!”
“他想自杀?死了正好!省得脏了咱们的刀!”
汉子粗声粗气,眼里带着几分敌意。
他可没忘了,当初楚军南下,没少用诡计打大尧的边军。
李儒作为楚军的头号谋士,手上肯定沾着大尧将士的血。
萧宁摆了摆手,示意庄奎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李儒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目光落在李儒冻得乌青的手上,又落在雪地里那把剑上,语气平淡。
“我只拦你这一次。”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李儒耳朵里。
“生命是上天赐的,最金贵。”
“你要是觉得败了,没脸见人,非要死,等我走了,你随意。”
“要是觉得还没到非死不可的地步,就坡下走,领碗姜汤,吃块热饼。”
“吃饱了,想回家,给你路费。”
“想找地方落脚,敦州城也容得下你。”
“想去哪,悉听尊便。”
话说完,萧宁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劝降,没有嘲讽,没有威逼利诱。
就像只是路过,顺手拦一下。
活不活,怎么走,全看他自己。
李儒僵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预想过很多种结局。
被玄甲军抓住,受尽羞辱,然后斩首示众。
或者被萧宁招降,严词拒绝后慨然赴死。
再或者,自己一剑下去,一了百了。
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局面。
萧宁拦住了他,却没抓他,没骂他,甚至没提“归降”两个字。
只告诉他,生命金贵,想活就去吃口热的,想走随便走。
这算什么?
羞辱吗?
不像。
萧宁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鄙夷。
招揽吗?
也不像。
半句劝他留下的话都没说。
就好像,他只是个路过的普通人,萧宁顺手救一下,仅此而已。
李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败军之将,是敌国军师。
按常理,萧宁就算不杀他,也该把他抓起来,押回京城献俘。
可人家不仅没抓他,还给了他选择的余地。
甚至连一句“投降不杀”都没说。
好像根本不在乎他投不投降。
“陛下……”
庄奎在旁边急了,小声提醒,“这可是李儒啊!楚昭的军师!”
“放他走,岂不是放虎归山?”
在庄奎看来,这么重要的人物,要么抓起来,要么杀了。
哪有就这么放了的道理。
万一他回去又帮楚昭出主意,再来打大尧怎么办?
萧宁没回头,只是淡淡道:
“他若真想走,拦得住人,拦不住心。”
“他若真想死,今天拦得住,明天也拦不住。”
“路是自己选的。”
“是死是活,是去是留,都由他自己。”
话是对着庄奎说的,目光却依旧落在李儒身上。
平静,坦然,没有半分逼迫。
李儒看着萧宁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上位者。
楚昭也会摆出求贤若渴的样子,可那姿态里,总带着施舍般的优越感。
好像你能跟着我,是你的福气。
其他的世家贵族,更是把谋士当成门客、工具,用得着的时候捧得高,用不着的时候弃如敝履。
他从来没见过萧宁这样的。
对一个败军之师,一个敌国军师,也给足了尊重。
不居高临下,不强人所难。
把选择权完完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