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肯定没跑远!这大雪天的,路不好走,俺肯定能把他追回来!”
张衡却没急着说话。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脚印。
大帐后面的帆布被人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边缘还带着冰碴,是用刀划的。
口子外面,有一串凌乱的脚印,往北边的山谷方向去了。
脚印不多,也就十几个人的样子。
“陛下,您看。”
张衡指着那道口子,“楚昭是从后面跑的。”
“带的人不多,应该是换了普通士兵的衣服,怕被认出来。”
“往北边山谷去了,想绕路回横川。”
庄奎一听更急了:“那还等啥!俺现在就去追!”
“大雪天他跑不快,肯定能追上!”
张衡却摇了摇头:“庄将军,别急。”
“北边山谷地势复杂,积雪又厚,贸然去追,容易中埋伏。”
“楚昭虽然败了,但身边还有亲兵护卫,困兽犹斗。”
“咱们犯不着为了抓他,折损弟兄们的性命。”
“那咋办?就让他这么跑了?”
庄奎瞪着眼睛,一脸不甘心。
“这可是横川的皇帝啊!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两人争执间,萧宁慢慢走到主位旁。
他伸手碰了碰案上的酒壶,冰得刺骨。
又扫了眼地上散落的衣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跑了就跑了吧。”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意外。
“啊?”
庄奎愣了,“陛下,就这么让他跑了?”
“那多可惜啊!”
“可惜什么。”
萧宁转过身,背着手站在帐中,玄色衣袍衬得他神色平静。
“楚昭这个人,骄纵自负,刻薄寡恩。”
“就算让他逃回横川,经此一败,四十万大军折损殆尽,他也元气大伤。”
“国内的世家贵族本就和他貌合神离,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只会更不服他。”
“他回去之后,自顾不暇,短时间内根本没力气再犯大尧边境。”
他顿了顿,继续道:
“再说了,黑石滩一战,我们要的不是楚昭一个人的命。”
“是西洲的安稳,是横川的军心民心。”
“四十万大军都收降了,西洲三城指日可下。”
“跑一个楚昭,翻不了天。”
一番话说完,庄奎虽然还是有点不甘心,却也点头称是。
“陛下说得对。”
“是俺太急了,就想着抓活的立功。”
“还是陛下想得长远。”
张衡也躬身道:“陛下圣明。”
“楚昭虽跑,但大势已去。”
“当务之急,是安顿降兵,接管黑石滩,再顺势收复西洲三城。”
“至于楚昭,日后再收拾他也不迟。”
萧宁微微颔首。
他走到帐口,望着外面茫茫的白雪,望着坡下井然有序的降兵队伍。
“传令下去。”
“第一,清点降兵人数,愿意留下的,编入辎重营,先休整三日,姜汤热饭管够。”
“第二,愿意回家的,每人发两斗干粮、五百文钱,分批遣返,不许刁难。”
“第三,派人收敛尸体,不管是大尧兵还是楚军,都妥善安葬,别让他们曝尸荒野。”
“第四,让徐学忠带人清点楚军留下的粮草、军械、物资,登记造册,收归府库。”
他一句一句,条理清晰,把战后的事宜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衡和庄奎连忙应下,躬身领命。
“遵旨!”
庄奎心里那点遗憾也散了。
是啊,抓楚昭哪有收复西洲重要。
四十万大军都败了,三城守军才几千人,肯定望风而降。
收复西洲八十年失地,这才是不世之功。
比抓一个楚昭有分量多了。
萧宁站在帐口,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整片黑石滩,望向更北边的方向。
楚昭跑了,他确实不意外。
那个人惜命得很,昨夜冰雹一停,估计就开始盘算着怎么逃了。
之所以没提前派人堵,是没必要。
比起抓一个败军之君,先稳住降兵、收复三城、安抚百姓,才是更重要的事。
楚昭跑回去,横川内部必然大乱,反而更利于日后的平定。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而此刻,大帐西侧的辎重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