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头一回见这么贴心的皇帝。”
“提前好几天就给咱们备好东西,生怕咱们冻着。”
“有这样的皇帝,是咱们的福气啊。”
城南李秀才家,廊下的雪积了厚厚一层。
屋里点着油灯,昏黄的光,暖融融的。
李秀才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眼神落在窗外的风雪上,思绪飘得很远。
小安端着姜汤进来,放在桌上。
“先生,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
李秀才回过神,点点头,端起姜汤,却没急着喝。
“小安啊。”
他轻声开口,“你说,古书上说的‘神机妙算,未卜先知’,说的就是陛下这样的人吧?”
小安挠挠头,嘿嘿笑了。
“先生,俺觉得比书上写的还神。”
“书上说的那些军师,也就算算敌情,排兵布阵。”
“陛下连天气都能算准,提前好几天就让咱们备这备那。”
“早上俺还偷偷抱怨,说熬姜汤太热了,一身汗。”
“现在想想,俺真是太蠢了。”
李秀才笑了笑,叹了口气。
“何止是你。”
“为师之前,也觉得陛下此举不合常理,有失分寸。”
“还跟同僚写信,说陛下年轻气盛,行事孟浪。”
“现在才明白,是咱们格局太小,眼界太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陛下站在城头,看的是整个西洲的战局,是百万楚军的生死。”
“想的是全城百姓的安危,是收复失地的大业。”
“咱们呢,只看得见眼前的一点暑热,一点柴火钱。”
“高下立判啊。”
他说着,朝着东边的方向,拱手行了一礼。
神色郑重,发自肺腑。
“陛下圣明。”
“西洲百姓有福了。”
小安也连忙跟着行礼,小脸绷得紧紧的,满是崇拜。
在他心里,陛下已经跟活神仙差不多了。
以后谁再说陛下半句不好,他第一个不答应。
城内的军营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巡夜的士兵穿着厚厚的棉服,披着棉披风,在营墙上来回走着。
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寒风刮在脸上,却不觉得有多冷。
棉服厚实挡风,内里软和,把寒气全挡在了外面。
换做平时,盛夏时节发棉服棉被,士兵们早就炸开锅了。
事实上,刚发下来的时候,确实满营都是抱怨。
带头的队正叫周虎,当兵快十年了,老边军了。
当初棉被棉服发下来的时候,他第一个跳起来骂娘。
“搞什么名堂!”
“大夏天的发棉袄?陛下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这玩意儿穿上,不得捂出痱子来?”
当时营里好多人跟着附和。
“就是啊!西域这么热,哪用得上棉被!”
“还不如发点凉茶实在!”
“浪费粮草布料!”
背地里的闲话,传得满天飞。
大家都觉得,陛下年轻,不懂边军的苦,瞎指挥。
周虎更是把棉服塞在包袱最底下,连碰都懒得碰。
结果下午变天,冰雹大雪一下,气温骤降。
冻得人直打哆嗦的时候,周虎第一个想起了那套棉服。
翻出来穿上的时候,暖得他差点掉眼泪。
此刻走在营墙上,迎着风雪,身上却暖烘烘的。
再想起之前自己说的那些浑话,周虎脸上火辣辣的。
“队正,想啥呢?”
旁边的小兵凑过来,小声问。
周虎干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
“没啥。”
“就是想起……之前发棉服的时候,俺还骂骂咧咧的。”
“现在想想,真是丢人。”
小兵也挠挠头,嘿嘿笑了。
“俺也一样。”
“俺当时还偷偷说,陛下是深宫待久了,不知道夏天有多热。”
“现在才知道,人家陛下早就知道要下雪。”
“咱们才是坐井观天。”
“可不是嘛。”
周虎叹了口气,望向城外的方向。
黑石滩那边,隐约还能听到风声里夹杂的哀嚎。
楚军那边,肯定冻得要死要活。
再看看自己身上暖乎乎的棉服,心里说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