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喊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楚昭看得心口发闷,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哪里还是他的四十万雄师。
分明就是一群溃不成军的难民。
李儒走在队伍后面,望着眼前的乱象,缓缓摇了摇头。
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了然的沉重。
他早就劝过,要防着萧宁的后手,要留意天气异变。
可没人听。
从上到下,都觉得萧宁是纨绔,觉得黑石滩是宝地,觉得冰水是福利。
现在,报应来了。
他抬头,望向敦州城的方向。
风雪太大,看不清城头的模样。
可他知道,那个人一定站在那里。
看着这一切。
从让出黑石滩,到蓄水漫滩,再到今日的风雪冰雹。
一步一步,全是算计。
算准了天时,算准了地利,也算准了楚军的骄纵人心。
把四十万大军,活活困死在这片滩涂上。
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只靠一场天气,就废了大半兵力。
这份城府,这份眼光,这份狠辣。
李儒叹了口气,心底彻底服了。
楚昭输得不冤。
输给这样的对手,不冤。
只怕这西洲的天,从今往后,真的要变了。
敦州城头,风雪呼啸。
庄奎扒着垛口,看着底下黑石滩乱成一锅粥,拳头攥得咔咔响。
脸上满是亢奋,眼睛都亮得吓人。
“陛下!机会啊!”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萧宁大声道。
“这帮狗东西全乱了!连建制都没了!”
“您给俺一万人!不,五千人就行!”
“俺现在冲下去,保管杀他个人仰马翻!”
“连楚昭那小子,都能给他抓回来!”
他声音洪亮,压过了风声,满是急切。
这么好的机会,不冲上去打一顿,太可惜了!
张衡也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却也带着几分激动。
“陛下,庄将军说得有道理。”
“楚军此刻军心大乱,踩踏死伤无数,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我们若派一支精兵突袭,定能重创敌军。”
“就算不能全歼,也能夺下他们的辎重粮草,让他们雪上加霜。”
徐学忠扶着眼镜,往下看了一眼,又连忙收回目光。
他心肠软,见不得这么惨的景象。
可也知道,战机难得。
“陛下,臣不懂兵事。”
他小声道,“只是……这天太冷了,咱们的兵下去,会不会也冻伤?”
他心里还是有点顾虑。
毕竟天寒地冻的,冲下去厮杀,己方也会有损耗。
卫青时站在一旁,握着刀柄,目光落在底下的乱军里。
没说话,却也微微颔首。
此刻出击,确实是良机。
楚军已经彻底失控,不堪一击。
所有人都看着萧宁,等着他的命令。
只要他一声令下,城门立刻就会打开,玄甲军就会冲下去,给楚军最后一击。
可萧宁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望着底下的乱象,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激动。
“不急。”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
“今天就这样吧。”
“啊?”
庄奎愣了,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一脸不解。
“陛下?为啥啊?”
“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多可惜!”
“现在冲下去,保管他们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急得直搓手,想不通陛下为什么要放过大好机会。
张衡也皱起眉,上前一步:“陛下,楚军虽乱,可人数尚多。”
“今日趁乱一击,能最大程度削弱他们。”
“若是等他们缓过劲来,收拢了人马,再打就难了。”
萧宁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人。
嘴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们缓不过来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今晚才是最难熬的。”
“冰雹停了,风雪不会停。”
“气温还会往下降。”
“他们没棉衣,没炭火,没干衣,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今晚一过,能站着的人,十不存三。”
他顿了顿,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