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多,越乱。
你推我搡,跌跌撞撞。
摔倒的人喊着“别踩我”,可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还是硬生生踩了上去。
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乱成一团。
“让开!快让开!”
“别挤!别挤了!”
“娘的谁推老子!”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东边的高地上涌。
那里地势高,没被水淹,还能稍微背点风。
可地方就那么大,哪容得下几十万人。
前面的人刚站住脚,后面的人就涌了上来。
挤得人喘不过气,肋骨都快被压断了。
有小个子士兵被挤在中间,脚都沾不着地,脸憋得通红。
没过一会儿,就翻了白眼,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被人群踩在脚下,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辎重营的车马也惊了。
拉车的马被冰雹砸得生疼,又被人群吵得慌,人立而起,嘶鸣着往前冲。
马车被带得横冲直撞,撞进人群里。
惨叫声一片。
被撞倒的、被车轮碾到的,倒了一地。
马车上的粮草、物资撒了一地,被雪水浸泡,很快就湿了个透。
没人顾得上捡。
逃命都来不及。
整个黑石滩,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四十万大军,没了建制,没了号令。
只剩下最本能的逃窜和求生。
军官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听。
士兵们眼里只剩下恐惧。
冷的恐惧,疼的恐惧,死的恐惧。
什么军纪,什么打仗,全忘了。
只想找个暖和安全的地方,躲过这场天灾。
中军大帐这边,也撑不住了。
帐顶被冰雹砸得千疮百孔,支架“咯吱咯吱”作响,随时会塌。
亲兵们死死拽着帐绳,脸都憋红了,还是挡不住帐篷往下塌。
“陛下!帐子要塌了!快走吧!”
亲兵头领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变了调。
楚昭站在帐中,脸色铁青得吓人。
他身上披了件亲兵递过来的厚披风,是从辎重里翻出来的,唯一一件能挡点寒的。
可还是冻得手脚冰凉。
比身上更冷的,是心里的火气。
“慌什么!”
他厉声呵斥,可声音里也带着藏不住的颤音。
“传令下去!各军整队!往东坡撤!”
“敢乱者!军法处置!”
“陛下!没用啊!”
传令兵跌跌撞撞跑进来,浑身是水,额头上还鼓着个大包。
“外面全乱了!弟兄们都不听号令了!”
“各级将官也找不到人,都散在人群里了!”
“废物!全是废物!”
楚昭气得浑身发抖,拔出腰间佩剑,狠狠砍在旁边的案几上。
案几“咔嚓”一声,被劈成两半。
瓜果、酒杯、酒壶掉了一地,摔得粉碎。
可就算再生气,也改变不了外面的乱象。
四十万人乱起来,就像决堤的洪水,谁也拦不住。
楚莽提着刀冲进来,脸上一道血痕,是被冰雹划的。
“陛下!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帐子马上就塌了!先往高处撤!”
“再晚就走不了了!”
柳彦也颤巍巍地站着,胡子上挂着冰碴,脸色惨白。
“陛下……撤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老人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冻得浑身直打颤。
楚昭看着帐外乌泱泱乱成一片的人马,听着此起彼伏的惨叫。
胸口剧烈起伏,气得牙根都痒痒。
他御驾亲征,带着四十万大军南下,本想一举攻下敦州,直取洛陵。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好好的盛夏,怎么会下雪下冰雹?
他想不通,也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撤!”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往东坡撤!”
一行人护着楚昭,匆匆往帐外走。
刚出帐门,一个冰雹就砸了过来。
亲兵连忙挡在楚昭身前,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闷哼一声,差点栽倒。
楚昭脸色更难看了,抿着嘴,在众人簇拥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坡走。
脚下是冰水混着泥沙,滑得很。
一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