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之内,断无冬日之理。”
他话不多,却字字都踩在常理上。
从古至今,谁听说过大夏天里凭空变出冬天来?
除非是天时乱了。
可天时哪是人力能干预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
话里话外,都是同一个意思。
陛下这话,说得太离谱了。
西域这地方,一年到头都没几天像样的严寒。
大暑天里提什么寒冷冬日,不是说胡话吗?
庄奎心直口快,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陛下,不是俺不信您。”
“可这西域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见过正经的鹅毛大雪啊?”
“还寒冷的冬日?”
“这西域,根本就不可能有冬日啊!”
他嗓门大,话说得直白,半点弯都不绕。
徐学忠吓得一缩脖子。
连忙伸手扯了扯庄奎的战袍下摆。
我的个庄将军哎。
你小声点。
哪能这么直说陛下说胡话啊。
可他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西域干旱少雨,气候偏暖,冬天都算不上冷,夏天更是酷热难耐。
说这里会在大暑天出现冬日的严寒。
别说亲眼见。
听都没听过。
别说典籍里没记载,就是老一辈口口相传,也没这档子事。
张衡也跟着叹了口气,补充道:
“陛下,庄将军话糙了点,可道理是这个道理。”
“西境这地方,往北走几百里是大漠,往南是戈壁。”
“冬天风大沙多,却算不上极寒。”
“真正能冻死人的冬日,只在昆仑雪山山顶才有。”
“平川地带,从来没有过。”
徐学忠也扶着眼镜点头。
“臣之前翻查过《西疆风土志》。”
“里面记载,西境‘冬无严寒,夏无酷暑’,说的就是冬日不冷,夏天虽热却干燥。”
“所谓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的冬日,此地从未有过。”
他引经据典,说得有凭有据。
潜台词也很明显。
陛下说的情况,于史无据,于理不合。
不可能发生。
卫青时没再多说。
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认同了三人的说法。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稀奇事都见过。
唯独没见过夏天里变冬天的。
天时运转,不是人力能左右的。
陛下再神机妙算,也总不能改了天时吧。
四个人站在城头上。
有直白的,有委婉的,有拿兵事说的,有拿典籍说的。
目标却一致。
都觉得陛下这话,说得太玄了。
玄得离谱。
滩涂中央,楚兵闹得正欢。
几个年轻士兵脱得只剩犊鼻裤,在水里比憋气。
一个猛子扎下去,半天不露头。
周围的人围着数数,喊得嗓子都哑了。
等那人冒出头的时候,满脸是水,得意地挥着手。
引来一片哄笑和叫好。
还有的人摸出了短刀,在水里扎鱼。
明明水浅得很,鱼也没几条。
他们却玩得不亦乐乎。
扎到一条小鱼,就举起来四处炫耀。
周围的人跟着起哄,闹成一团。
楚昭所在的遮阳伞下,更是轻松。
案几上摆着切好的瓜果,旁边冰盆里镇着酒壶。
楚昭斜靠在胡椅上,手里端着酒杯,时不时抿一口。
身边围着楚莽、周逵、柳彦一众文武。
几人说说笑笑,话题总离不开萧宁的“愚蠢”。
一会儿笑他不懂水文,修个蓄水池没用。
一会儿笑他三伏天发棉被,脑子不清醒。
说着说着,就举杯碰一下,笑得前仰后合。
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仿佛敦州城已经是他们囊中之物。
庄奎看着底下那副光景,气得牙痒痒。
“这帮狗东西,太嚣张了。”
“等会儿……等真有什么冬日,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话说得硬气。
心里却还是没底。
偷偷瞥了萧宁一眼。
见陛下神色平静,心里又稍稍安定了些。
陛下都不急,他急什么。
张衡也看到了楚昭那副做派。
眉头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