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棉被裹着,真是遭罪。”
卫青时站得笔直,虽然也见了汗,却依旧身姿挺拔,半点狼狈都没有。
只是抱着棉被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他抬眼望了望西边的方向,风从那边吹过来,似乎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
可这点凉意,在毒辣的日头下,根本算不了什么。
“都到齐了?”
萧宁的声音从府门里传出来。
众人抬头,见萧宁换了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内侍,也各抱着一床棉被,额头上也渗着汗。
萧宁扫了四人一眼,见人人都抱着棉被,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都带齐了。”
“出发吧。”
说罢,率先迈步往西走。
四人连忙跟上。
身后跟着一小队亲兵,个个肩上扛着包袱,里面也都是棉服棉被,列队跟在后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主街往西城门走。
街上的百姓本来就因为熬姜汤的事聚在路边议论,见陛下带着一群官员,人人抱着厚棉被走过来,更是好奇得不行。
纷纷围拢过来,踮着脚张望。
“哎哟,陛下也抱着棉被呢?”
“这是要去哪啊?大夏天的抱棉被出门。”
“前几天让咱们备着,今天陛下自己先带上了。”
“奇了怪了,这天热得能烤死人,抱棉被出门,这不纯纯遭罪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陛下有啥大安排。”
“能有啥安排啊?总不能是去城头上过冬吧?这三伏天的,说出去谁信啊。”
议论声不大,却断断续续飘进众人耳朵里。
徐学忠走在队伍里,脸上有点发烫。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子,肯定滑稽得很。
大夏天抱着棉被逛街,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偷眼瞧了瞧前面的萧宁。
陛下走得从容不迫,手里摇着折扇,背影挺拔淡定,仿佛怀里根本没抱棉被,只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徐学忠心里更纳闷了。
陛下到底要带他们去哪儿?
这棉被,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派上用场?
他又想起了黑石滩的冰水,想起了斥候说的夜里寒气重。
难道陛下是要带他们在城头守夜?
可守夜也不用棉被啊,一件厚夹衣也就够了。
他越想越乱,脑子里跟一团乱麻似的,理不出个头绪。
张衡走在徐学忠身边,神色还算沉稳。
可他时不时瞟一眼怀里的棉被,眉头也始终没舒展过。
他从军二十余年,大小战阵经历了上百场,见过各种奇怪的军令。
可三伏天带着棉被上前线,还是生平头一遭。
他猜不透萧宁的用意,却莫名地心里踏实。
陛下行事,从来都是一步三算。
越是看起来荒诞不经的命令,背后藏的杀招就越狠。
只是这一次,他实在想不出,棉被和打仗能有什么关联。
总不能是让士兵裹着棉被冲锋吧?那还没跑到地方,就得先热晕了。
一行人沿着主街往西走,越走日头越盛。
辰时刚过,太阳就已经爬得老高,明晃晃悬在天上,像个烧红的铜盆,往地上泼着热浪。
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隔着军靴都能感觉到灼人的温度。风卷着热气扑过来,裹着尘土和暑气,吹在脸上像被火燎了似的。
庄奎走得呼哧带喘,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怀里的厚棉被像块烧红的砖头,闷得他胸口发慌。
他时不时就得腾出一只手蹭汗,蹭得满脸都是,连胡子上都挂着汗珠。
“俺的娘哎……”
汉子压低声音嘀咕,“这才几点啊,就热成这样。再走半个时辰,俺非得中暑不可。”
“陛下也是,看个戏而已,至于带这么厚的棉被吗?这玩意儿别说盖了,抱着都烫得慌。”
旁边的张衡也没好到哪去。
他素来沉稳,此刻也忍不住频频抬手擦汗,鬓角的发丝全湿了,贴在脸颊上。
怀里的棉被沉甸甸的,热气透过布料渗出来,闷得他后背的衣服早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背上。
他没接庄奎的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倒不是嫌热,是实在想不通。
这么热的天,别说棉被了,穿单衣都嫌厚。
陛下执意要带,到底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大中午的,要在城头上裹着棉被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