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学忠也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满脸困惑地附和:
“臣也不解。冰水已至滩涂,却未伤其根本。后续若要再战,咱们既无兵力优势,也无地利可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一击制胜。”
卫青时站在最后,没说话。
只是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也微微凝着,落在萧宁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他跟着萧宁最久,深知这位陛下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可任凭他想破了头,也想不通区区一滩没膝的冰水,能把四十万大军怎么样。
总不能靠冰水把人冻垮吧?
三伏天的,就算水再凉,晒着太阳泡着,又能冷到哪去。
萧宁看着四人满脸写满“想不通”的样子,笑了笑,站起身来。
他随手把桌上的地图卷起来,往旁边一放,语气轻松得像是要去郊外踏青:
“好了,别猜了。猜来猜去也猜不中,白费脑子。”
“偏厅备了早饭,小米粥、肉包子,还有腌萝卜。你们四个先去用,吃饱喝足了,回各自营里把之前发放的棉服、棉被都带上。”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玩味的弧度,慢悠悠补了一句:
“半个时辰后,在府门前集合。带你们——看戏去。”
“看戏?!”
四个字像四颗石子,齐齐砸进四人心里。
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喊出来,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庄奎眼睛瞪得溜圆,嗓门都忘了压:
“陛下!这都火烧眉毛了!楚军四十万人就在黑石滩蹲着,指不定哪天就打过来了,咱们还有心思看戏?”
“再说城里那戏班子唱的都是老调子,有啥好看的?还不如去城头巡防呢!”
“还有那棉被!看戏就看戏,带棉被干啥?戏园子里还能冻着人咋的?”
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像连珠炮似的,脸上全是想不通。
徐学忠也跟着点头,文绉绉地补了一句:
“陛下,臣愚钝。如今军情紧急,前方将士枕戈待旦,咱们君臣反倒去看戏,怕是……不太妥当。万一楚军趁机来犯,恐误大事。”
“再者,这三伏酷暑,棉被厚重闷热,实在不像是看戏能用到的东西。”
张衡没说话,只是皱着眉,显然也觉得这命令太过匪夷所思。
卫青时抬了抬眼,吐出两个字:“黑石滩?”
萧宁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还算你机灵。戏,就在黑石滩上演。”
“主角是楚昭和他的四十万大军。”
四人更懵了。
黑石滩?
黑石滩上除了冰水就是楚军,有什么戏好看?
看楚军洗澡?还是看楚军吃饭?
庄奎挠着后脑勺,一张脸皱成了包子:
“陛下,楚军有啥好看的啊?昨天斥候都看了一下午了,人家又是洗澡又是吃肉的,嚣张得不行。看他们,俺还气得慌呢。”
萧宁被他逗笑了,拿起桌上的折扇,轻轻敲了敲他的胳膊:
“现在嚣张,待会儿就嚣张不起来了。”
“行了,别问了。问多了就没意思了。”
“快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记住,棉被棉服都带齐了,少了一样,待会儿可别怪朕没提醒你们。”
他话说得慢悠悠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显然是半点要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说完,便转身往后堂去了,留下四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正堂里,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半晌,庄奎才憋出一句:
“你们说……陛下这到底是啥意思啊?”
“俺怎么越来越糊涂了?”
张衡沉吟片刻,缓缓道:
“陛下素来深谋远虑,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既然让带棉被,必然有他的道理。咱们照做就是了。”
“道理俺懂,可这道理在哪啊?”庄奎咧着嘴,一脸苦相,“这大夏天的,抱个棉被出门,走半里地就得浑身湿透。遭罪不说,还让人笑话。”
徐学忠推了推眼镜,低声道:
“或许……和那冰水的寒气有关?陛下怕咱们在城头待久了受寒?可一件夹衣便足够了,何至于用棉被。”
“再说,大白天日头这么毒,寒气再重,也抵不过太阳晒啊。”
卫青时淡淡开口:
“别猜了。去吃饭吧。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
他素来话少,却最信服萧宁。
虽然也想不通,却半点不怀疑陛下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