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缩着身子蹲在旁边。
两人就这么守着,盯着黑漆漆的滩涂,还有远处星星点点的篝火。
夜越来越深。
风越来越凉,吹在身上,竟真的有了几分寒意。
李小子冻得直搓手,哈气都有了白雾。
“张哥,不对劲啊。”小伙子声音发颤,“这三伏天的夜里,怎么这么冷?跟深秋似的。”
张石头也觉得冷。
他常年在边关,身体硬朗,寻常夏夜根本不觉得凉。
可今天夜里,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气,吹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像是……冰水蒸发带出来的寒气。
他心里一动。
难道这就是陛下的后手?
用冰水降温,夜里冻楚军?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
楚军都在帐篷里,还有营火,冻不着什么人。
顶多就是有点凉,盖条薄被就过去了。
哪用得着特意备棉被?
而且,为了冻一下敌人,费这么大劲炸冰山修池子,也太得不偿失了。
张石头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想多了。
陛下再厉害,也不可能三伏天把人冻坏。
估计就是冰水蒸发,夜里凉一点而已。
可寒气越来越重。
到后半夜的时候,李小子已经冻得缩成一团,上下牙齿都在打颤。
“张哥……我……我有点扛不住了……”
小伙子嘴唇都冻紫了,“这也太冷了……咱们就穿了件单衣……”
张石头也冻得够呛,浑身发僵。
他看了看远处的楚营。
篝火早就灭得差不多了,营地静悄悄的,想来士兵们都睡了。
这么冷的天,他们在帐篷里,应该还好吧?
总不至于冻出病来。
“再撑半个时辰,天快亮了。”
张石头咬着牙,“天亮了,咱们再看看水势,没问题就回去禀报。”
李小子“嗯”了一声,把身子缩得更紧了。
两人靠着树干,硬扛着寒气。
张石头心里又乱了起来。
连他们潜伏在坡上都这么冷,那滩上的寒气岂不是更重?
楚军夜里睡得沉,会不会真的受寒?
可就算受寒,也只是小毛病,几场风寒而已,影响不了四十万大军的战力。
陛下总不能指望靠几场风寒打赢仗吧?
他越想越觉得没底。
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现在的疑虑重重。
他甚至开始怀疑,陛下这次是不是真的失算了。
水攻没成功,反倒给敌人送了清凉,涨了敌军的士气。
这算什么事啊。
天边慢慢泛起了鱼肚白。
天快亮了。
张石头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最后一次举起望镜,往滩上看。
水位还是那样,没涨也没退。
楚军的营寨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岗哨在走动,看着没什么异样。
一夜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大水,没有伏兵,没有奇袭。
什么都没有。
“走吧。”
张石头放下望镜,声音有点哑。
“回去禀报。”
李小子如蒙大赦,连忙撑着树干站起来,腿都麻了,踉跄了一下。
“张哥,回去咋说啊?”
小伙子哭丧着脸,“就说……水攻失败了?楚军都在水里泡澡,还嘲笑陛下?”
张石头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
“实话实说。”
“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
“陛下自有分寸。就算这一步没成,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却没了来时的底气。
两人借着晨光,悄无声息地撤出了胡杨林,往敦州城的方向而去。
身后,黑石滩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冰水静静流淌。
楚军的营地还在沉睡,昨夜的狂欢余韵未散。
没人知道,两个大尧斥候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和失望,正匆匆赶回城中。
更没人知道,这看似无害的冰水和寒气,只是杀招的开始。
而此刻,无论是嚣张的楚军,还是满心疑虑的斥候,都还没摸到真正的谜底。
天刚蒙蒙亮,敦州城西大营的辕门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