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后手?
总不能再变出一座冰山来吧?
李小子蔫蔫地点点头,又蹲了回去。
两人继续盯着滩上的动静。
越看,心里越堵得慌。
太阳往西斜的时候,楚军开始往岸上搬酒肉。
一筐一筐的牛羊肉,一坛一坛的酒,摆在东坡脚下的空地上。
士兵们洗完澡,披着半干的衣服,围坐在一起吃肉喝酒。
猜拳声、叫好声、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离得远都能闻见肉香和酒香。
“太嚣张了!”
李小子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
“不就是洗了个凉水澡吗?得意什么!等咱们大军打过来,有他们哭的时候!”
张石头没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得明白。
楚军这哪里是单纯的放松。
这是士气彻底起来了。
一场虚惊加一场“消暑福利”,让他们彻底看不起大尧军,看不起陛下了。
骄兵悍将,最是难打。
本来五万人对四十万就难打,现在人家士气还这么高,这仗就更难了。
他又想起陛下之前让全城备棉被的事。
当时全军上下都猜不透,还以为和水攻有关系。
现在水攻成了这副样子,那棉被又有什么用?
总不能指望三伏天降雪吧?
张石头越想越乱,脑子里跟一团麻似的。
他宁愿相信陛下有后手,可眼前的事实又一次次告诉他,这次的水攻,好像真的失败了。
“张哥,你说陛下为啥要让咱们备棉被啊?”
李小子也想到了这事,小声问,“本来我还以为,冰水冲过来,城里会冷,所以备棉被。可楚军都在水里泡着没事,城里能有多冷?”
“总不能……陛下连天气都算错了吧?”
“别胡说!”张石头低喝一声,“陛下什么时候错过?棉被肯定有用,只是咱们还不知道罢了。”
“可……”李小子还想说什么,看了看张石头难看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都沉默了。
林子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楚军传来的喧闹声。
对比格外鲜明。
又过了一会儿,楚昭在众将的簇拥下,从坡上走了下来。
隔着望镜,能看清他穿着素色中衣,披着外袍,姿态从容,脸上带着笑。
他走到水边,跟周围的士兵说了句什么,引得士兵们轰然大笑。
那志得意满的样子,看得张石头心里一阵窝火。
“楚昭这狗东西……”
李小子也看见了,气得骂了一句,“当初被咱们夜袭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倒威风起来了。”
张石头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楚昭的身影。
他多希望这时候突然杀出一支伏兵,或者上游突然涨大水,把这群嚣张的家伙冲得七零八落。
可什么都没发生。
楚昭在水边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便转身回营了。
滩上的士兵们闹得更凶了。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夕阳把水面染成了橘红色,碎冰碴闪着光,看着竟有几分好看。
楚军的营地里升起了炊烟,肉香混着酒香,飘得老远。
篝火也点起来了,一堆一堆的,映红了半边天。
士兵们围着篝火喝酒唱歌,热闹得像过节。
“他们也太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李小子气得直跺脚,“阵前饮酒作乐,简直是找死!”
张石头叹了口气。
人家有嚣张的资本。
四十万大军,士气正盛,主将又觉得对手不堪一击。
换谁,都敢这么放松。
反倒是自己这边,五万人马,寄以厚望的水攻还失败了。
接下来的仗,怎么打?
“张哥,咱们还等吗?”
李小子搓了搓胳膊,小声道,“夜里风大,有点冷。”
张石头抬头看了看天。
夜色已经沉了下来,风从滩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确实凉飕飕的。
他也觉得有点冷,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单衣。
这时候,他又想起了棉被。
要是有床棉被披着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三伏天的夜里,再冷能冷到哪去?
陛下让备棉被,总不会是给斥候夜里潜伏用的吧?
“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