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萧宁能用五万人,在这么一片开阔滩地上,对四十万大军做什么。
难道还能凭空变出洪水来?
李儒自嘲地摇了摇头。
多半是自己最近太紧张,杯弓蛇影了。
日头渐渐升高,转眼就到了正午。
换做往日在黑沙壁,正午时分正是最热的时候。
太阳烤得沙地发烫,帐子里像蒸笼,连喘气都费劲。
士兵们躲在帐里不敢出来,一动就是一身汗。
可在黑石滩,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太阳虽然也晒,可四面通风,风一吹就把热气带走了。
黑石不存暑气,踩上去也不烫脚。
士兵们干完活,三三两两坐在阴凉处歇着,吹着风,聊着天,竟半点没有酷暑难耐的样子。
“邪门了啊。”
一个小兵坐在石头上,扯着衣领扇风,
“明明太阳这么大,怎么就不觉得闷得慌呢?”
“这地方敞亮啊,风随便吹。
黑沙壁是个平滩,连个挡风的坡都没有,热气散不出去,当然闷。”旁边的老兵解释道。
“再说了,离河近,水汽足,自然就凉快些。”
“还是王上厉害,说移营就移营,给咱们找了这么个好地方。”
“嗨,还得多亏楚莽将军。要不是他追敌追得巧,咱们哪能发现这宝地?”
“说起来,也得谢谢萧宁。哈哈,他要是不派人夜袭,咱们还来不了这呢!”
几人说着,哄然大笑。
言语之间,已经把占了黑石滩,当成了己方的运气,甚至是萧宁的“助攻”。
中军大帐里,楚昭也褪去了厚重的王袍,换了身轻便的常服。
他站在帐门口,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临水河方向,又看了看井然有序的营地,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意。
“都说萧宁天纵奇才,依朕看,也不过如此。”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占着敦州天险,握着神兵利器,却连眼皮子底下的形胜之地都不知道占据。”
“白白拱手让人,真是鼠目寸光。”
旁边的内侍连忙赔笑:“王上英明。那萧宁不过是运气好,得了几件奇技淫巧的玩意儿,哪里懂什么真正的兵法谋略。”
“跟王上您比起来,差得远了。”
楚昭淡淡一笑,没有否认。
他背着手,目光望向敦州的方向。
萧宁啊萧宁。
你赢了两场,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你占着兵器之利,却连最基本的地利都不懂。
这黑石滩,你弃之如敝履。
在朕眼里,却是破你敦州的关键。
等朕在此站稳脚跟,步步推进。
倒要看看,你的火炮,还能嚣张多久。
楚昭嘴角的笑意越来越盛。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兵临敦州城下,萧宁困守孤城、弹尽粮绝的模样。
可他不知道。
此刻的敦州城里,萧宁也正站在地图前,望着黑石滩的位置,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陛下,楚昭的四十万大军,已经全部进入黑石滩了。”
徐学忠躬身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斥候回报,楚军上下都很高兴,说咱们送了他们一块宝地,正在安营扎寨,士气都回升了不少。”
“还说……还说陛下您不懂地利,有眼无珠,放着形胜之地不用。”
萧宁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出了声。
“他们说得也没错。”
他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的黑石滩,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洞彻一切的冷意。
“从表面看,这确实是块宝地。”
“有山有水,有险可守,扎营屯兵,再合适不过。”
徐学忠抬起头,有些不解:“陛下,臣到现在还是不明白。”
“这地方……到底哪里有问题?”
“楚昭四十万大军在里面,真要是有什么变故,他们想撤也来得及啊。”
萧宁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别急。”
“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们不是觉得凉快、舒坦吗?”
“那就让他们先好好享受几天。”
“等日子到了。”
“他们就会知道,这天底下最舒服的地方,往往也是最要命的地方。”
萧宁收回手,负在身后。
目光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