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要不是他说什么萧宁不敢来,让大伙都歇息,何至于被人烧了半座营盘!”
他声音不小,旁边的疏勒王连忙拉了他一把,低声道:
“小声点!被楚昭的人听见了,有你好果子吃!”
焉耆王愤愤地甩了甩袖子,却也真的压低了声音:“怕什么!本来就是他指挥失当!”
“百万大军啊,被人家一万人堵在家门口烧了一圈,连追都不敢追。”
“说出去,都嫌丢人!”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认同,却没人敢再接话。
楚昭的脾气,他们都知道。
刚愎自用,极好面子。
这话要是传到他耳朵里,焉耆王少不了一顿训斥,说不定还会被当作杀鸡儆猴的靶子。
龟兹王抚了抚胡须,左右看了看,低声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诸位要是不嫌弃,到我帐中坐坐?”
“正好,有些事,也该私下里说道说道了。”
几人闻言,纷纷点头。
他们心里都憋着话,正想找个地方聊聊。
中军大帐人多眼杂,楚昭又在,什么都不能说。
私下里聚一聚,正好掏掏心窝子,也商量商量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龟兹王的营帐走去。
沿途遇到的士兵纷纷行礼,几人都没心思搭理,个个心事重重。
进了帐子,龟兹王吩咐亲兵守在帐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又让人上了热茶,关紧了帐门,这才松了口气。
帐内就他们六个人。
焉耆王、楼兰王、疏勒王、于阗王、精绝王,加上龟兹王,正好是此次出兵的六国君主。
没了外人,气氛顿时就放开了。
焉耆王最先忍不住,一屁股坐在胡床上,一拍桌子:
“诸位,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这仗,我看悬。”
“再这么打下去,咱们这点家底,迟早得全赔进去。”
他这话一出,算是捅破了窗户纸。
帐内沉默了片刻,楼兰王便跟着叹了口气:
“焉耆王说得是啊。”
“我昨夜算了算,加上白日里的死伤,我楼兰已经折了近两千人马了。”
“粮草也烧了一千多石,兵器甲胄丢了无数。”
“再打个三五次,我国内那点兵力,就该空了。”
他说着,胖脸上满是肉疼,“本来以为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谁知道……唉!”
于阗王慢悠悠地开口:“损失点人马粮草,还是小事。”
“关键是,萧宁那边的底牌,咱们根本摸不清。”
“白日有火炮,夜里有火雷,现在还可能藏着援军。”
“楚昭陛下嘴上说得硬气,可你们看他今早的脸色,他心里就不慌?”
“真要是打下去,咱们这些小国,最先顶不住的,肯定是咱们。”
精绝王尖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
“可不是嘛!我们精绝国小,总共就那么点兵。”
“这才几天,就没了小一千人。再打下去,国里都没人种地了。”
“早知道萧宁这么厉害,说什么我也不来啊。”
“现在倒好,把人得罪死了,以后人家清算过来,我们哪扛得住?”
他这话,算是说到了几人心坎里。
怕输,更怕输了之后被清算。
萧宁阵前放的那句“一一登门清算”,像魔咒一样,在他们脑子里转来转去。
以前觉得是大话,现在看来,人家未必做不到。
有火炮在手,西域哪座城池挡得住?
疏勒王冷笑一声,靠在柱子上,抱着胳膊道:
“现在说这些,晚了。”
“当初是谁拍着胸脯说楚昭必胜,大尧气数已尽的?”
“是谁急着跟大尧划清界限,扣了人家的商队,烧了人家的驿站?”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话里带刺,说得几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焉耆王脸色一沉:“疏勒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当初就没同意出兵?”
“现在说风凉话,有什么用!”
“我不是说风凉话。”
疏勒王摇了摇头,语气沉了几分,“我是说,事已至此,后悔没用。”
“得想想后路。”
“总不能真跟着楚昭一条道走到黑吧?”
“真等萧宁打过来,咱们都得跟着陪葬。”
这句话,让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