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他厉声喝道,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不就是些埋在地下的火药吗?能有多少?”
“传令下去,所有人聚拢,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
“慢慢往前摸!我就不信,这整片滩地都埋满了!”
他就不信了,萧宁能有这么多火药,把十几里地都埋上地雷。
肯定只是滩地入口处埋了一些,吓唬人的。
只要小心点,慢慢走,肯定能穿过去。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幸存的士兵们战战兢兢地聚拢在一起,前排的人小心翼翼地抬起脚,试探着往下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土地。
一步。
两步。
三步。
没有爆炸。
楚莽松了口气,嘴角刚要上扬。
“轰——!”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士兵,脚刚落下,又是一声巨响。
火光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连带着身边的两三个人,一起被炸飞了出去。
碎肉和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在后面士兵的脸上。
“啊——!”
有个士兵终于崩溃了,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后跑。
他这一跑,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紧绷到极致的士兵们瞬间溃堤。
“跑啊!这里全是炸雷!”
“走不了!根本走不过去!”
“再往前走全得死在这!”
没人再听军令,所有人都转身往后跑,你推我挤,乱成一团。
人一乱,踩中地雷的概率就更高了。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像催命的符咒,追着溃兵炸。
每一声炸响,都伴随着几声惨叫,都带走几条人命。
荒滩入口处,彻底成了人间地狱。
尸体遍地,断肢横飞,暗红色的血浸透了泥土,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哀嚎声、哭喊声、爆炸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中路乱成这样,两翼的六国部队更惨。
六国的士兵本来就胆子小,白日里被火炮吓破了胆,夜里又遇到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地雷,心理防线瞬间就崩了。
右翼焉耆国的部队,踩中第一波地雷的时候就乱了。
带队的将军喊破了嗓子也拦不住,士兵们扔了兵器,转身就往回跑,互相推搡踩踏,踩中的地雷比正面炸的还多。
左翼楼兰国的士兵更不堪,胖士兵多,跑不动,挤在一起,一次爆炸就能炸倒一片。
哭爹喊娘的声音,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楚昭带着中军接应部队,在三里外等着。
一开始听到前面传来爆炸声,他还以为是楚莽得手了,炸了炮阵,脸上还露出了笑容。
“好!干得漂亮!”
他对着身边的李儒笑道,“李先生,你看,朕就说能成吧?萧宁那小子,果然大意了。”
李儒却皱着眉,脸色不太好看。
“陛下,不对劲。”
“这爆炸声太密了,而且听着很近,不像是炸炮阵的声音。”
“倒像是……像是在我们自己人中间炸的。”
楚昭脸上的笑容一僵:“你胡说什么……”
他话没说完。
远处的爆炸声越来越密,越来越乱,还隐约传来了士兵的惨叫和哭喊。
楚昭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对。
确实不对。
如果是楚莽炸了炮阵,应该是玄甲军乱,怎么会有这么多惨叫?
而且爆炸声一直停留在原地,没有往前推进的迹象。
难道……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快!派人去看看!前面到底怎么了!”
他厉声下令。
一个亲兵立刻策马往前奔去。
可没等亲兵跑回来,就看到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往这边涌了过来。
溃兵。
是溃兵!
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疯了一样往回跑。
一边跑一边喊:
“快跑啊!地下有鬼!全是炸雷!”
“走不了!根本走不过去!”
“将军都没了!快逃啊!”
楚昭的脸,瞬间白了。
“怎么回事?!”
他催马上前几步,厉声喝问。
可溃兵太多了,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根本没人理他。
直到楚莽浑身是血、灰头土脸地从溃兵里冲出来,跑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