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流皱着眉一弹指,那间房顶的透明天花板应声而碎,从中淌出的是从白到粉的各色大脑,块状也有大有小,混在甫一接触空气,就快速开始氧化的血泊里。
“yue——”何洛书发出一声干呕。
在山下这三年,死人他不是没见过,有时为了解决问题,连人家的坟也不是没刨过。但这么令人毛骨悚然的场面,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尤其是其中透露出的那种修士只不过是耗材的恶心感,对何洛书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冲击。
若非由于近日的赶路和忙碌,离他上一顿饭已经过去好几天,他非得吐点什么东西出来不可。
明月流在他后背轻拍,送出一道灵气绕过穴位。何洛书的反胃感顿时被压了下去,连同神志也稍稍清明。他喘了口气,道:“师父,这也太……”
“不必勉强。此地的景象我已经尽数刻录,”明月流将块琥珀收进袖子里,之后才道,“我认识些识骨宗的,他们专精叩骨问踪、遗骨还乡之类的,再把孔空叫过来就完事了。”
识骨宗,听起来像是修真界的法医啊……倒也挺合理,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哪一样与修者完全无关的?有关自然会有产业。不过何洛书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孔空师兄身上:“师父,孔空师兄不会怕吗?”
明月流愕然:“他那毛病不是只怕活人吗?识骨宗一向穿着宽松没有腰带白袍,还拿块白布裹住下半脸,琉璃镜挡住上半脸,看起来同假人没有区别。”
所以还真是被哪位穿越的法医前辈影响过啊!?
不过何洛书还是摇摇头:“不,师父,我的意思是,孔空师兄会不会怕死人啊?”
“怎么会……”明月流的话忽然卡在了嗓子里。
他与何洛书面面相觑。
众所周知,孔空,一款社恐的炼器大佬,如非必要绝不出门的宅男,动过的手那是少之又少。
至今在寰垠大比中的记录是:轻松挺过能用法器的初步筛选,进入正式比赛,够资格拿到参与奖。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滋儿哇尖叫着被人从台上打下来;只有一次运气好,碰到个和他一样的混子,但他常年炼器到底身强体壮些,一把将人扔下了台。
细究下来,孔空虽然修到了元婴期,但看见过的最接近死人的东西,恐怕还是被雷劈焦的他自己。
何洛书将嘴唇抿了起来:“这个,有没有可能,孔空师兄其实背着我们做过一些什么以人殉剑、血肉苦楚、人体炼成之类的炼器实验,见过不少死人所以完全不怕的?”
明月流给他敲了下狠的:“哪有随随便便咒自己师兄坠入邪道的!不过这问题倒也确实,识骨宗向来最讨厌随随便便看到尸体就昏倒的人,如果孔空真的吓晕过去了……”
“他们会把师兄也一起解剖了吗?!”何洛书紧张道。
明月流将手搭在何洛书脑袋上,试图感受徒弟每天哪里来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的:“又不是邪道,哪里会伤人性命?只是会在费用上多敲一笔罢了。”
“算了,这边的善后交由专业的人,我们还是先走吧。”明月流甩开袖子就走。
“去哪儿?”何洛书赶紧跟上。
这会儿没了前方状况不明的威胁,明月流直接轰开了那条狭窄的隧道,将何洛书拎上了苍生楼外。
他又给整栋苍生楼加了个上锁的法术,只有拿到对应的秘钥才能打开,否则只会弹回受到的所有攻击。
做完这一切,又看着载着秘钥的促促织消失在空气里,明月流才回答了何洛书的问题:
“白帝城。”
……
惊涛骇浪建瓴下,颠崖仆谷相吐吞。[1]
白帝城,几乎是寰垠界人际的最北处。
严格来说,这并非一座常规的凡人城池,而是一个修真门派。
白帝城的开山祖师在起名时灵机一动:叫“宗”“楼”“阁”“派”“宫”等等的修真门派已经太多了,但从没人用过“城”字作为结尾的,不如就叫做“白帝城”吧!
很遗憾,修真界没有审核机制,那位开山祖师也没过多久就飞升而去,完全不知道这名字给后世的徒子徒孙们留下多少麻烦。
因为叫“白帝城”听起来像个城市,被迫接受了不少来投奔的凡人就算了。出门在外,总免不了自我介绍和自报家门。
别人修士说“我来自千鸟兽宗”,你一说我来自“白帝城”,听起来很不诚实,像是只报了出生地,对着门派遮遮掩掩,总得多费一番口舌才让人知道这是个如假包换的修真门派。
不过好在白帝城众弟子继承了北地的民风剽悍,普遍比较能打,在寰垠大比上打出名气后,总算不会被人怀疑是说了个地名来糊弄别人了。】
目前,主管白帝城的人,也就是白帝城的行政掌门是一对姐弟,分别名为白朱英和白朱明。当然,寰垠的修真灵根不以血脉论,他俩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