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翠深知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微笑着开口:“听说万营长要和他部队政委的女儿结婚了,这些话传出去,尤其是传到部队上可就不好听了吧。”
林翠慢悠悠一番话,将万家人说得哑口无言。
万家人自然不希望事情闹大,毕竟这事是自家不地道,尤其和政委女儿结婚在即,真要是将悔婚的事情传到政委耳朵里,这婚兴许都结不了。
万德才浑身一震,既为自己和政委女儿的婚事可能遭遇阻碍担忧,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林翠,为这个在农村土生土长,看着柔柔弱弱却言辞犀利的姑娘震惊。
“你说呢,万营长?”林翠倏抬眸看向万德才,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似是笃定万德才会答应。
“是,大队长,林翠同志说的我们都会办。”万德才不敢赌,也赌不起,只能答应林翠提出的所有要求,“只是自行车票、缝纫机票和手表工业券难找,我一时半会儿给不了。”
“那就在你结束探亲假之前办好吧,不过得在大队长的见证下写个单子,签个字,按个手印。”林翠可不想再吃闷亏,从兜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单子,盯着万德才在承诺人一栏签字。
见纸条又被林翠收回折好放回兜里,万德才呆愣地看着大拇指上鲜红的痕迹,隐隐觉得事情在往失去控制的边缘发展,好像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听到满意回答的林翠嘴角微弯,转头看向媒婆红梅婶子:“红梅婶,结婚三大件都由我这个干哥哥包了,就麻烦您帮我物色物色对象,我干哥哥万营长特别操心我的婚事,等事情成了,少不了感谢您的。我这人找对象要求也不高。一是成分得好,毕竟我们家三代贫农,我爷爷还是在公社抗洪抢险时牺牲的烈士,一家子根正苗红。再有,我的对象一家得是言而有信的,可不能没脸没皮。”
左一句成分好,右一句得言而有信,字字句句像是呼呼的巴掌往万家人脸上砸。要是林家人撒泼打滚闹起来,容易遭人厌恶,给万家一种退婚果然没退错的心理安慰。可如今,林翠笑吟吟说着话,言语间丝毫挑不出毛病,却又像是一根根针往万家人心口上扎。
万德才脸上讪讪发烫,回乡之前给自己寻的各种理由和心理建设顷刻土崩瓦解。
原本嫌弃的没文化没思想追求的村姑竟然如此讽刺自己,可他偏偏无法反驳。
王桂英两口子同样面色难看,猪肝色似的阴沉,谁能听不出林翠话里有话,变着法儿地埋汰人呢,可话赶话到了这头,却又叫人骂不得,心里头实在是憋屈得紧。
刚刚被万家人退婚气着的林威嗤笑出声,他发现自家妹子越发机灵了,正乐呵呢,后脑勺却挨了一巴掌。
原动怒挥扫帚的宋春花白儿子一眼,眼神中叮嘱这小子别拖他妹子后腿,转头看向闺女,嘴角轻扬。
闺女不愧是上过高中的,学历高就是会骂人,不带一个脏字儿,都能骂得万家人一句都还不了嘴。
孙卫国手里的烟杆攥得越发地紧,万林两家怎么越瞧越不对劲呢,到底是结婚还是认干亲,认干亲怎么又埋汰起人了。
可双方当事人都坚持是认干亲,还要看着林翠找媒婆挑对象,孙队长也没法再说什么。
红梅婶子作为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媒婆,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先是定亲男女变兄妹,接着又是定亲的男方要给女主包办结婚三大件,天老爷,这也太大方了。
想着能和升任营长的万德才攀上些关系,红梅婶拍拍胸脯:“翠翠,你想找啥样的对象,婶子晓得了,你放心,婶子挖遍十里八乡肯定给你找个满意的!让你满意,也让万营长满意。”
扭头,红梅婶看向仍旧一言不发的万家人,灼热的视线盯着万德才,满脸喜色:“万营长,你心好啊,对干妹子真是实诚,结婚三大件你准备着,婶子肯定办得妥妥当当!”
万德才薄唇紧抿,面上实在寻不到半分喜色。
林翠没管其他人的心思,瞥见万家一家三口酱色般的脸,唇角弧度渐大,仍旧对着媒婆道:“红梅婶,另外还有两点,我找对象要找高高大大的,力气更得大,能干活拿满工分。对了,模样还得俊些。”
林翠是个务实的姑娘,如今吃大锅饭,没有力气就等于难以生存。在农村,有力气的男人最吃香,那代表着盖房修屋打家具都能出力,下地干活能拿满工分,年底分粮才能不饿肚子。
自己不是下地干活的料,自小体弱多病不谈,后来读书读到高中,毕业后也受家里宠爱没下过地,以后结婚自然要找个高大有力气的对象。
至于模样,若是歪瓜裂枣般丑陋,岂不是委屈了自己的眼睛,当然也得有要求。
堂屋里讨论林翠找对象的事,讨论得热火朝天。另一头,下工后被叫去帮忙修公社风谷机的林福贵则是满头大汗。
大队晒谷场有四台风谷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