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迟。
听起来有些耳熟。
“好奇怪的名字,你的字为什么是迟?”季年的注意力落在了迟字上。
为什么是迟?
这个问题出来,饶是程迟已经想好接下来怎么应对,也被这一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分了神。
名字。
程迟的字是老叫花起的。
捡到程迟是一个冬天,若是再晚一些,麻布里的婴儿就没了气,若是再早一些,婴儿的腿就不会在雪中冻坏。
晚了一些,但赶上了,所以叫迟。
不过程迟一开始是没有名字的。乞丐嘛,要什么名字,老叫花每日都狗儿狗儿地叫他。
名贱好养活,这世道,吃都吃不饱,还有谁会关心一个小叫花叫什么。
后头长到六岁,有好心人顺嘴问了句程迟的名字,老叫花一声狗儿脱口而出。
那人如先前的每一个人一般被逗笑了,笑完之后撒下一枚铜板,铜板落在铁碗中声音清脆,老叫花听到一句。
“狗儿狗儿,人贱名更贱。小时狗儿长大乞儿,一辈子便也是当狗当乞的命。”
那晚老叫花想了许久都睡不好,最后思来想去,还是起了个名。
何迟。
何是老叫花的姓。
后头回了程家,程家也没人提起改名的事,只是改了姓,算是认祖归宗。
想到以前的事,程迟垂下眼,声音微不可查地淡了几分,“家里人取的名字,我也不知道。”
而一旁的看守弟子却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惊呼一声,“程迟,你是程迟!”
季年皱起眉,“怎么,你很有名吗?我怎么不知道。”
看守弟子表情微妙,小声道:“季师兄,他是程家那个,传闻中大师兄的未婚妻。”
季年低头,对上程迟那张比海棠更艳几分的脸,恍然道:“你就是那个同余意争抢顾远溯的死瘸子?”
程迟脸上笑意不变,轻声道:“江师兄喜欢顾远溯,我也喜欢,师兄,世上再没有比我更希望你能同江师兄在一起的人了。”
季年倒也没有那么容易被忽悠,听后只是一脸怀疑地看着程迟,“你真的能帮到我吗?你确定吗?”
程迟眉眼弯弯,像枝头含苞欲吐的花蕊,“师兄,试试看吧,我还挺会哄人开心的。”
若是别人同季年说这种话,季年定是要嗤之以鼻的,但对上程迟那张脸,季年又觉得说得过去。
“那你说,这朵花怎么办?”
程迟作为罪魁祸首,很是自如地捧起那朵已经枯死的花,将花递到季年身前,“师兄,你可以将这朵花收好,若是以后同江师兄追忆当年,可以拿出来告诉江师兄你曾为他做过这些,江师兄一定会感触良深,对你更为爱重。”
以后,爱重。
这些话听下来,季年颇为舒坦。
但舒服了没一会,他又警觉起来,“可是这朵我亲手种的花没了,那我送什么作为生辰礼?”
程迟想了想,缓缓道:
“最贵的,最独一无二的,最罕见的,最好的,墨色与金色的宝物。”
*
一晃几日过去。
那日程迟在季年手下完完好好地回到了院子里,苏一多少是有些不可置信的。
但程迟一切如常,似乎没有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苏一便将疑虑咽进肚子。
而在江余意的二十岁生辰宴过去,季年找上了门。
江家乃世家十族中的第二大家族,江余意作为江家未来的家主,生辰宴的排场很是浩大,酒池肉林,饮的是天地琼液,吃的是仙兽灵物,宫殿巍峨,似天上人间。
在这等盛会,最得江余意喜欢的的生辰礼,竟是季家献上的一颗宝珠。
宝珠嵌着碎金,通体墨色,光照下却有金色的锦鲤在其中浮动,很是好看。
这些倒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这颗宝珠是当年魍魉一族的至宝,据说藏着能操控活死人的秘密。百年前无数大能争夺,将其视为身份的象征,没想到最后竟是被季家收入囊中,又在这样的场合赠予了江家。
而这也是季年第一次送完礼物后得到江余意的好脸色。
生辰宴结束的第二天,季年找上了程迟,表示花的事情一笔勾销。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喜欢我送的礼物。”季年古铜色的肌肤泛起一层不明显的红。
“他喜欢我。”季年将自己的话再总结了一番。
程迟礼貌地笑着,他并不好奇也不想知道季年到底送了什么罕见的宝物讨得了那个眼高于顶的江余意欢心,比起那些,他更好奇另一个问题,“你以前送的都是什么?”
“亲手做的木雕,亲手做的红豆糕,亲手画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