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茜倒在床上,眼瞪得大大的,那双曾经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她的嘴唇动了动,好象要说什么——匕首已插进咽喉,鲜血喷涌,再也没了呼吸。
“不——”
江寻吼了一声,冲上去想抓住什么。
手掌拍在镜面上,冰凉,坚硬,什么也捞不着。
指头划过镜面,留下一道道印子。
镜子里的画面已变了。
晨光淡淡,长街空空荡荡。
盗圣站在街口,背对着他,朝金翎卫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抬起手,往后摆了摆——那只手在晨光里晃了晃,落下去,垂在身侧。
“师父——”
没人应。
晨光里只剩风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马蹄声。
画面再变。
李彻在码头上,一身素白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只白鸟。
李棠站在桂花树下,冲他笑,笑得眼睛弯弯的,比日头还晃眼。
阿九在武陵城码头,递给他一个烧饼,热气腾腾的,芝麻香隔着画面都能闻见。
徐晨在赌坊门口,扯着嗓子喊“江大哥”,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一张张脸,一幕幕画面,在镜子里飞快地翻,像走马灯,转得他眼花缭乱。
每张脸都在冲他笑,每个声音都在喊他名字。
江寻站在镜子前,眼泪不知不觉淌了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地上,发出细细的声响。
他想起老头子的话——“你要好好活着。”
想起盗圣的话——“等我回来。”
想起李棠的话——“等你回来。”
江寻深吸一口气,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把眼泪擦干,重新盯着镜子。
这一回,镜子里是他的脸。
十七岁,眉毛浓黑,眼睛亮得发光,嘴角挂着一丝痞痞的笑。
虽然满脸青肿,看着倒还挺精神。
“我要活下去。”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不大,但稳稳当当。
铜镜碎了。
不是真的碎,是象水面一样从中心荡开一圈圈涟漪,镜中的影象扭曲、模糊,然后消失不见。
涟漪散尽,镜面变得灰暗,再也照不出任何东西。
“好家伙,这幻阵够狠的。”江寻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那铜镜试的是心性。
心志不坚的人,会陷在幻境里出不来,轻则精神受创,重则变成痴傻。
好在他虽然出身低,但心性够硬。
那些苦难没把他压垮,反倒让他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江寻转身,走向石室尽头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