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要活着
    江寻左支右绌,身上添了好几道口子。

    肩膀上的旧伤又崩开了,血顺着骼膊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但他没退,咬着牙把春水剑法从头到尾又打了一遍。

    这一遍更快、更狠、更顺。

    剑光如潮,一浪压一浪,把那些无形的剑一一挡回去。

    第四层,潋滟。

    第五层,沧浪。

    第六层——

    他忽然顿住了。

    不是不想使,是使不出来。

    第六层“归海”,他琢磨了很久,一直摸不到门坎。

    他原先以为“归海”是快到极致——快到没有痕迹。

    可这会儿被剑神的剑意一逼,他忽然明白了:春水剑法第六层,不是“快”,是“无”。无痕,无迹,无形无相。

    象水,你抓不住它,挡不住它,因为它无处不在。

    江寻闭上眼,放空心神。

    剑意如潮水般涌来,他不挡不躲,而是——融入。

    他的剑不再去挡那些无形之剑,而是顺着剑意的方向走。

    剑意往左,他的剑就往左;剑意往右,他的剑就往右。

    象一片落叶,随波逐流,却不被淹没。

    那些剑意忽然柔了下来。

    不再攻击他,只象水一样从他身边流过。江寻的剑在剑意中穿行,越来越快,越来越顺。

    他睁开眼,一剑刺出。

    没有声音。

    没有破空声,没有剑鸣,连剑光都淡了。

    剑尖在空气中划过,象一滴水落入湖面,只泛起一圈细细的涟漪。

    石壁上的剑痕忽然全亮了,刺目的白光把整条甬道照得跟白昼似的。

    江寻下意识闭眼,白光还是穿透眼皮,灼得眼球生疼。

    他只觉得身体一轻,像被人从地上提起来又轻轻放下,脚底踩到实地时,白光才渐渐散去。

    他睁开眼,人已经站在一间石室里。

    “过了。”江寻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身上大大小小十几道口子都在往外渗血,不是重伤,但疼是真疼。

    他从怀里摸出老馀给的伤药,胡乱往几处深的伤口上撒了撒,用布条缠了两圈。

    “剑神前辈,您老人家下手可真狠。”他对着空气嘟囔一句,这才站起来打量四周。

    石室不大,方圆三丈,四面光秃秃的,没门没窗,连个缝都没有。

    空气里一股干巴巴的尘土味,像封了千八百年的老坟。

    石室中央摆着一面铜镜,旧得厉害,镜面蒙着一层铜绿,模模糊糊照不出人影。

    “这是啥?”

    话音刚落,铜镜忽然亮了。

    一道白光从镜面射出来,把他整个人罩住。

    江寻脑袋一沉,镜子里的景象瞬间变了。

    江州城,东市。

    空气里弥漫着咸鱼和烂菜叶的味,地上是脏兮兮的泥水,路边蹲着几个衣衫褴缕的乞丐。

    一个瘦小的男孩从巷子里钻出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左臂上有一道口子,跑得飞快。

    身后有人怒吼:“小兔崽子,又偷我的包子!”

    那是……他自己。

    江寻愣住了。

    小男孩跑进小巷,拐了几个弯,钻进一座破庙。

    庙里几个更小的孩子围在一起,眼巴巴瞅着他手里的油纸包。

    “哥,你回来了!”

    “哥,今天带了啥?”

    “包子!是包子!”

    孩子们欢呼起来,七手八脚撕开油纸包,里头是四个热腾腾的包子。

    三个包子,四个孩子。

    小男孩把最大的那个递给最小的女孩,然后笑着看其他孩子分剩下的两个个。

    他自己没吃。

    江寻眼框有点湿。

    那是阿梨,是小七,是石榴……那些年在破庙里一起挨饿受冻的孤儿们。

    画面一闪。

    破庙里,一个老者躺在稻草上,浑身是伤,身边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少年江寻蹲在旁边,一勺一勺地喂药。

    “老头子,你说你不死,我就给你养老。你要是死了,我可就把你扔乱葬岗了。”

    老者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那是沉不凡。

    把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教他认字、教他偷摸、最后把不周天引诀传给他的老头子。

    江寻鼻子一酸。

    画面再转。

    云州,顾家。

    那个夜,星宿海的人杀进宅子,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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