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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雕花大床,铺着锦缎被褥,摸上去滑溜溜的,带着股淡淡的熏香味。
靠窗一张书案,上头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盏没点的油灯。
角落里有个铜盆架,搭着崭新的白布巾,盆里的水还是温的。
他四处看了看,推开后窗。
窗外是个小花园,月光下看不大清,只隐约辨出几株芍药的影子。
院墙不高,青砖砌的,墙头没嵌碎玻璃,翻过去不难。
江寻把窗户虚掩着,回到床边坐下,没脱衣裳,只靠在床头上闭目养神。
深夜。
城主府静得象一座沉在水底的古城。
江寻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匀匀的,像真睡着了似的。
但他没有。
他在等,等整个城主府都沉进梦里,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也闭上。
子时刚过,他睁开眼,翻身坐起,动作轻得象猫。
脱下外衣,里头是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衣裳是在云州就备好的,试过好几回,合身得很。
虽然白天不知道今晚会住城主府,但他向来有备无患。
江寻利落地推开后窗,无声无息地翻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
月光如水,照得青石地面泛着白光,像铺了一层薄霜。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后院方向摸去。
白天的记忆还很清楚——穿过回廊,绕过月洞门,经过几座殿宇,后院就在前头。
可今晚的城主府比白天安静得多。
没有巡逻的卫兵,没有值夜的仆人,连灯都少了大半。
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挂在廊下,在夜风里轻轻晃,投下摇曳的光影,象有人提着灯笼在走。
江寻一路没遇到人,来到那片竹林前。风穿过竹林,沙沙响,象有人在窃窃私语,又象在提醒什么。
他在竹林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脚步很轻,轻得象猫踩在落叶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可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住了。
一股气息——很强——从竹林深处涌来,象一座山压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气息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逃的压迫感,不是杀气,却比杀气更让人心悸。
宗师,赫连博。
江寻手按上剑柄,站在原地,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去感受那股气息。
奇怪——这气息很强,但似乎不太稳定,像火苗在风里摇曳,忽明忽暗。
虽然很轻微,轻微到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但不周天引诀还是让他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