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两人前几天去赌场玩,手气不好,输了个精光。
徐晨一急,把身上一块家传手镯押给了赌坊,想翻本。
结果越输越多,手镯赎不回来了。
“那手镯是他娘留给他的。”阿九压低声音,“要是让他爹知道,非得把他腿打断不可。我本来想帮他凑钱把东西赎回来,可手头也没多少银子了……”
徐晨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脸埋在骼膊里,声音闷闷的:“都怪我,非想着翻本……”
江寻听着听着,眼睛忽然亮了。
赌场?
嘿,他以前混市井那会儿,可没少在赌场里混。
摇骰子、推牌九的门道,他门儿清着呢。
赌坊里那点猫腻,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十赌九骗,阿九和徐晨这种嫩雏,进去就是给人送钱的份。
再说了,象他们这种生面孔,赌场不宰你宰谁?
江寻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心里盘算了一下——要是先帮他们把镯子赎回来,倒也不是不行。
“你们欠了多少?”
“一千两。”
“噗——”江寻一口酒喷出来,呛得直咳嗽,“一千两?这么多?”
这些钱,够他在钱塘买两套大宅子了!
这俩人是去赌场的还是去送钱的?
徐晨垂着脑袋,声音闷得象从瓮里传出来的:“都怪我,太上头了……”
江寻瞅他一眼,又瞅瞅阿九。
那家伙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江寻心里叹了口气,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站起来了。
“带我去吧,我帮你们赢回来。”
“你会赌?”徐晨抬起头,半信半疑地瞅着他。
“当然!”江寻拍拍胸脯,吹起牛来眼皮都不眨一下,“当年在江州,我一个人赢遍各大赌场,人送外号——鬼见愁。那些庄家看见我就跑,跟见了瘟神一个样。”
阿九和徐晨对视一眼,四只眼睛一下子全亮了,跟点了两盏灯似的。
“走!快走!”阿九一把拽起江寻,恨不得立刻就飞过去。
三人出了酒馆,沿着河岸往东走。
天已经黑透了,河面上漂着几艘画舫,灯笼光在水里晃来晃去,象一团团晕开的胭脂。
岸边的柳树让风吹得沙沙响,时不时有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肩头上。
江寻走在最前头,阿九和徐晨后头跟着。
他扭头瞅了一眼徐晨。
这小子虽然一脸愁容,可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腔调,都透着一股子世家子弟的矜贵劲儿。
跟阿九那种暴发户式的阔气不一样,徐晨的讲究是长在骨头里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分寸。
他放慢步子,等阿九凑上来,压低声音问:“你这朋友,什么来路?”
阿九挠挠头:“我也不太清楚。前阵子在赌场碰上的,当时有几个人找他麻烦,我帮他给打跑了。后来就老一块儿玩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应该是个公子哥,家里挺有钱的,但具体干什么的,他没说,我也没问。”
江寻点点头,没再多问。
阿九这人,心大,交朋友不看身份,只看投不投缘。
这跟他自己在市井里混出来的路子倒不太一样。
他看人,头一眼看的是对方有没有危险。
徐晨这人,看着没什么危险。
三人拐过两条街,来到一条热闹的巷子口。
巷子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里飘着一股酒气、脂粉气和铜臭味搅在一起的怪味。
几家赌坊的招牌挂在门头上,红彤彤的灯笼照得整条巷子都泛着暧昧的光。
“运来赌坊”在最里头,门面最大,装修也最气派。
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敞着怀,露出结实的胸膛,一看就是看场子的打手。
三人刚走到门口,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
这人穿一身酱紫色的绸衫,脸上堆着笑,眼睛却象老鼠似的滴溜乱转。
“哎哟,徐公子、阿九公子,您二位可来了!好几天没见,小的还以为您二位把我们这儿忘了呢!”
阿九和徐晨对视一眼,都有点尴尬。
这人嘴上客气,可那眼神,分明是看见了两头待宰的肥猪。
江寻跟在后头,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赌坊里头比外面看起来还大。
大厅里摆了十几张桌子,推牌九的、摇骰子的、打马吊的,各色人等围在桌前,有的眉飞色舞,有的面如死灰。
烟雾缭绕,呛得人直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