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楼在城南,挨着秦河,是江宁府最热闹的地段。
还没走到,远远就看见一片灯火通明,丝竹声顺着风飘过来,中间夹着姑娘的笑和男人的劝酒声。
江寻站在街对面,望着那栋三层高的楼阁,心里有点发怵。
他混了这么多年市井,赌场去过,茶楼去过,连官府的大牢都差点进去过——唯独青楼,一回也没进过。
不是不想,是没钱。
现在怀里揣着一百多两银子,真要进去坐坐,倒也不是花不起。
可他站在门口,瞧着那些进进出出的男人,一个个穿绸裹缎,油头粉面,忽然觉得自己这身打扮好象不太对路子。
正尤豫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从楼里走出来,一眼就瞅见了他。
“哎哟,这位公子,怎么站在风口里?快进来坐坐呀——”
那女子笑着迎上来,一把拽住他的骼膊,半个身子都粘贴来了。
一股浓烈的脂粉味扑鼻而来,江寻被熏得往后一缩,脸腾地红了。
“我、我不是——”
“害羞什么呀,头一回来吧?”那女子捂嘴笑了,拉着他就往里头走,“我们这儿的姑娘可好了,包您满意——”
江寻手忙脚乱地挣开她的手,连连后退:“不用不用,我就是路过,路过——”
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跟被人追杀似的。
那女子在后面笑得花枝乱颤:“公子慢走啊,想来随时来——”
江寻低着头,快步往街角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丢人,太丢人了。
他走得太急,拐过街角时,一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哎哟——”
两人同时一个趔趄,差点摔成一团。
江寻站稳了,抬头一看,愣住了。
对面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白白净净的,穿一身宝蓝色的锦袍,料子是上好的蜀锦,腰间还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可这张脸——
“是你?”两人同时开口。
江寻认出来了。
武陵城,码头火拼,那个分给他烧饼的阿九。
阿九也认出了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江寻!你怎么在这儿?”
“我……”江寻挠了挠头,往潇湘楼的方向瞟了一眼,有点心虚,“路过,路过。”
阿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他那副窘迫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也红了。
“我、我也是路过。”他结结巴巴地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吧。”阿九拍了拍江寻的肩膀,还是以前那副熟稔的样子,“找个地方坐坐。”
江寻知道今晚是去不成潇湘楼了,也不推辞,跟着阿九拐进了湖边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有家小酒馆,这个时辰没什么人。
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酒,几碟小菜。
湖畔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丝竹声,倒比潇湘楼那边清静多了。
阿九给江寻倒了杯酒,自己也满上一杯,举起来:“好久不见,敬你一杯。”
江寻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是普通的黄酒,入口绵软,后劲却足。
“你这次怎么来江宁府了?”江寻放下酒杯,随口问。
阿九也放下杯子,脸上有点得意:“这回不是偷跑出来的。我家阿爷同意我出来散散心。”
他把“同意”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像终于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恩准似的。
江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看出来了。这身行头,不便宜吧?”
阿九嘿嘿笑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家里给置办的。对了,你最近在哪儿混?怎么跑江宁府来了?”
江寻往椅背上一靠,跷起二郎腿,一副老江湖的派头:“我啊,刚从钱塘过来。那边出了点事,过来避避风头。”
“钱塘?”阿九眼睛一亮,“听说那边最近可热闹了,又是龙晶又是擂台的,你听说了没?”
“那当然。”江寻端起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我可是擂台上打过的人。隐斋的陈旭知道吧?被我打得满地找牙。”
他添油加醋地把擂台上的事讲了一遍,该省的省,该夸的夸——什么“一剑破开陈旭的防守”,什么“叶清影都对我刮目相看”,讲得那叫一个精彩。
阿九听得两眼放光,一拍桌子:“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他凑过来,满脸崇拜,“江寻,你带我闯荡江湖吧!我也想学武功,想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