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看向李彻,忍不住问:“那些粮商,怎么这么痛快就点头了?就因为你提前安排的那两个掌柜,还是因为子弟能进书院?”
李彻笑了笑:“这些不过是锦上添花,还打动不了他们。”
顿了顿,偏头看了江寻一眼,象是在考他,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一直不肯卖粮吗?”
江寻想了想,脑子里冒出那几个掌柜在席间左右为难的神色——明明想谈,又不敢谈;明明动心,又硬撑着不松口。
他心里忽然一亮:“是有人压着他们,不让卖?”
“不错。”李彻点点头,目光望向夜色深处,“我逼得紧了,他们才漏了口风——京城里有人打了招呼,这粮不能卖给我。”
江寻眉头一皱:“你是说那些世家?”
李彻没接茬,只是说:“这种时候,谁手里有粮,谁就能发大财。”
江寻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一股火气直往上蹿:“就为了发财,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饿死?”
李彻没应,望着远处灯火阑珊的街巷,淡淡道:“哪朝哪代,都有这样的人。”
江寻不吭声了。
夜风吹动街边的酒旗,猎猎轻响。
他忽然又想起那几个人最终点头时的神情——不是释然,倒象是下了什么决心。
“那他们后来怎么又同意了?”他问。
“一方面,我拿到了他们的把柄。”
“我正想问呢,那些帐本你怎么弄到的?”
“当年我父王领军平定江南时,留了一些部下在这儿。我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再说了,郑孝这几天也没闲着。”
江寻点点头,李彻虽没细说,但也大致明白了。
“另一方面呢?”
李彻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另一方面,我把齐王府的盐、铁、茶——这些能生利的买卖,让了出去。他们卖粮亏的,能从这儿赚回去。”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添了几分寒意,“而且从今往后,他们也不必再看京城那帮人的脸色了。手伸得长了,胆子也就大了。”
江寻怔了怔。
他不懂生意,更不懂这些门道,但李彻这话里的分量,他听得出来。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年轻人——月色下,那张脸比平日里沉了几分,眉宇间压着什么东西。
“走吧。”李彻抬步往前,“粮食的事定下了,明天就能装船。”
江寻点点头,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的是——李彻方才那番话里,还有一句没说出来。
盐铁茶的售卖权,是朝廷明令禁止私授的。
李彻今日把这三种生意让出去,便是犯了朝廷大忌。
从今往后,齐王府与那几个粮商便绑在了一条船上,再也没了退路。
可那又如何?
只要这批粮食能运到海右,只要城外的灾民能渡过这次难关。
他没回头,大步走进夜色里。
…………
李彻几人回到客栈时,夜色已经挺深了。
客栈掌柜正靠在柜台上打哈欠,见他们进来,忙堆起笑脸问要不要备点宵夜。
李彻摆摆手,掌柜便识趣地退下了。
后院静悄悄的,桂花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晃悠,空气里的甜香比白天还浓,混着夜露的凉意,沁得人心也跟着静下来。
忽然,“吱呀”一声,一间房门从里头打开,探出个精致的脑袋——是李棠。
她听到动静,看清是哥哥和江寻回来了,忙迎上去,眼睛在月色下亮晶晶的:“你们回来了。”
“你怎么还不睡?”李彻问。
李棠眨了眨眼:“你们没回来,我不放心。”
顿了顿,又急着追问,“都顺利吗?”
“都定好了。”李彻点点头,眉间带着倦意,眼底却藏着些光亮。
他拍了拍妹妹的肩,“夜了,都早点歇着。”
说完便径直往最里头的厢房走去。
江寻正要回自己房间,袖子忽然被人拽住了。
“等等。”李棠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了?”
李棠没说话,只朝院门口努了努嘴。
江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院门口站着个人,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鬼鬼祟祟的。
月光下那身影有些眼熟,身形猥琐——正是前两天在巷子里被自己揍过的那个混混。
“哟。”江寻乐了,大步走过去,“来找我的?”
那人见他过来,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随即又站住了,脸上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