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虾仁、鱼羹、叫化鸡……满满摆了一桌子,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那胖掌柜殷勤地给李彻布菜:“世子尝尝这个,这鱼是今早刚从金牛湖打上来的,新鲜着呢。”
李彻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他点点头。
胖掌柜脸上笑开了花:“世子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其他人也纷纷举杯,又是劝酒又是夹菜,就是不往粮食的事上靠。
江寻在门边看着,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些老狐狸,真是一个比一个滑头。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桌上的菜已经动了大半,酒也喝了好几轮。
那瘦掌柜正眉飞色舞地讲什么“江湖第一美人”的逸事,另外几个人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心照不宣的笑声。
李彻放下筷子。
“诸位。”声音不大,但雅间里一下子静了。
“在下来钱塘,是为海右城的灾民买粮。”
六个人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了僵。
“世子……”胖掌柜刚开口,就被李彻抬手制止。
“诸位方才说的那些,在下都记在心里。钱塘风物,确实名不虚传。”李彻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六人,“但现在,请诸位看看这个。”
他拍了拍手。
雅间的门被推开,郑孝领着两个随从抬着个食盒进来,把桌上的山珍海味一盘盘撤下去。
胖掌柜脸上的肉抖了抖:“世子,这……”
很快,桌上换了新菜。
一盆白粥,六碟咸菜——腌箩卜、腌黄瓜、腌白菜、腌雪里蕻、腐乳、咸鸭蛋。
李彻解下腰间那枚成色极好的玉佩,放在桌上。
又褪下外面的锦袍,露出里头早已穿好的素白粗布长衫,那料子粗糙得连江寻看着都觉得扎人。
“诸位。”李彻在桌边坐下,亲手盛了一碗白粥,放在自己面前,“今日,在下以粥待客。”
六个人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早没了。
李彻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放下碗,他从袖中取出两本册子,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海右城灾民的名册。”他翻开第一本,里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按着鲜红的手印,“一共两万三千七百四十三人。”
他的手指在册子上点了点:“这是上个月饿死的,八百六十二人。这个月还没统计完,但已经超过一千。”
雅间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李彻又翻开第二本册子。
“这是诸位近年来的帐目。”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囤粮的数目,哄抬的价钱,漕运的勾当,避税的伎俩……都在这里。”
六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胖掌柜额头上渗出汗珠,瘦掌柜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另外几个人的眼神开始游移,谁都不敢跟李彻对视。
这些帐本如此隐秘,齐王世子是怎么得到的?
李彻把两本册子并排放在桌上,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诸位可边喝粥边想。”
他放下碗,目光平静地看着六人:
“是本世子先上书朝廷,请旨查抄诸位的粮仓;还是两万三千灾民,先拆了诸位的府门。”
鸦雀无声。
江寻靠在门边,看着那六个粮商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高,实在是高。
这一手,比直接翻脸狠多了。
胖掌柜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世子说笑了,海右有难,我等身为大雍子民,哪能袖手旁观?只是……”
“只是什么?”李彻盯着他。
胖掌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随从走进来,凑到李彻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彻点点头,转向那六人:“两位掌柜到了,请进来吧。”
门再次打开,进来两个人。
一个五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衫,看着就是个本分人。
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白白净净的,象个读书人。
这两人一进来,那六个粮商脸上的表情就精彩了。
“周掌柜?吴掌柜?”
“你们……”
两个新来的没理他们,径直走到李彻面前,拱手行礼:“世子。”
李彻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落座。
“周掌柜是馀杭的粮商,吴掌柜是嘉兴的粮商。”他对那六人说,“二位掌柜已经与本世子签了供粮契约,市价八折,首批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