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木板床上,瞪着房梁上黑黢黢的木头,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
顾云茜站在粥棚前头,阳光打在她脸上,她冲他笑。
那一笑,像颗石子扔进了池塘,一圈一圈的,荡得他心口发痒。
“完了完了完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翻了个身。
江寻啊江寻,你什么德性自己不知道?
人家大家闺秀,你算个什么东西?
街头混出来的,兜里没几两碎银子,还是个不知道能活几天的病秧子。
你配吗?
他狠狠捶了一下床板。
木板“吱呀”一声,象在笑话他。
第二天一早,江寻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屋里出来,迎面撞上馀小弈。
馀小弈看了他一眼,愣了愣,嘴角开始抽抽。
“你昨晚干嘛去了?”
江寻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没干嘛,睡不着。”
馀小弈狐疑地盯着他:“睡不着?我看你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江寻翻了个白眼:“我能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那谁知道。”馀小弈哼了一声,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不对劲”。
江寻心里一跳,脸上装得没事人似的,径直往前头医馆走。
可他不知道,他今天的样子早就漏了馅——话比平时少了一半,干着活就走神,时不时还莫明其妙地傻笑,笑得眼睛都没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美事。
馀小弈一边抓药一边偷偷瞄他,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人,绝对有问题。
正琢磨着,医馆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晃得人眼前一花。
一个姑娘站在门口,穿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挽了个简简单单的髻,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整个人象从画里走出来的。
“请问江大夫在吗?”
声音清清脆脆的,像山涧里的水。
馀小弈愣了愣。
江大夫?医馆没这人啊。
他正要开口说“姑娘找错了”,馀光瞥见身旁的江寻——那人整个人定住了,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嘴巴微张,活脱脱一个傻子。
馀小弈眨眨眼,又看了看那姑娘。
不会吧……说的是他?
那姑娘正是顾云茜。
她这时也看见了江寻,脸上浮起一丝浅浅的笑,缓缓走到他跟前,端端正正地施了一礼。
“江大夫,可否上门一趟?”
江寻愣愣地看着她,象是被点了穴,半晌才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
“好。”
就一个字。
馀小弈在旁边看得目定口呆。
这人,果然有问题。
…………
顾家的马车停在街角。
青布帘子,看着朴素,但帘布的料子细密平整,车轱辘上的铜钉擦得锃亮——是不张扬的那种讲究。
江寻上了车,和顾云茜对面坐着。
马车动起来,轮子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响。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江寻闻着顾云茜身上淡淡的香味,手都不知道搁哪儿好了。
一会儿放膝盖上,觉着太板正,又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最后索性攥着衣角,假装很自然。
顾云茜见他这副模样,抿嘴笑了笑,但很快又正色道:“江公子,家父病了好几日,请了好几个大夫都瞧不出什么。这回要麻烦你了。”
江寻一愣:“那为什么找我?”
顾云茜脸微微一红,不提自己专门打听过他,只垂下眼帘说:“你在的那家医馆,是云州最有名的。你在那里看病,连人假死都看得出来,医术一定高明得很。”
江寻听着,忽然有点心虚。
那假死案,他真是蒙的。
至于医术高明……他学了半个月,顶多算个刚入门的学徒。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不知怎的,他不想让顾云茜失望。
“我尽力。”
…………
顾府在城西,一栋三进的大宅子,不算气派,但胜在雅致。
这宅子江寻来过——上次是翻墙,这回走正门。
他跟顾云茜进了门,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正房。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下接一下,听着就费劲。
顾云茜脚步顿了顿,脸上的忧色又深了一层。
她推开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