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馀小弈点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我当年强。”
江寻笑得更欢了。
馀小弈看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但马上又板起来。
“别得意。”他说,“这只是最简单的。后面还有难的。”
“没事。”江寻嘿嘿一笑,“有你带着呢。”
…………
连续忙了好一阵子,这天医馆总算清闲了些。
趁着病人少的空当,江寻偷空溜去城门口。
还没走近,他就愣住了。
城门外头,黑压压一片。
不是没人,是太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拖家带口。
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怀里抱着孩子,像潮水一样往城里涌。
一张张脸灰扑扑的,嘴唇干裂起皮,走路的步子都摇摇晃晃,像随时会倒下。
“这是……”江寻脱口而出,“灾民?”
这几天他早就听说了一些。
东南发了大水,淹了好几个州县,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朝廷的赈灾粮迟迟不到,官府也不管,老百姓只能自己逃难。
云州城离灾区不算太远,自然成了难民的首选。
一开始,知府大人还允许难民进城讨饭。
后来人越来越多,城里乱了套,就下令关了城门,把难民全挡在外面。
难民们进不了城,只能在城外搭窝棚、挖野菜、喝河水,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但亲眼看到这黑压压的人群,江寻还是被震住了。
他想起小时候——那年也是洪灾,饿殍遍野,朝廷的赈灾粮到不了,人就一批一批地死。
是老头子把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他看着那些人,胸口忽然堵得慌。
人潮涌动,却挪得很慢,象是在排队。
江寻偏头问旁边的人:“他们在等什么?”
“是长史顾大人的家眷在煮粥赈灾。”那人朝远处努努嘴——那边支起了几口大锅,热气腾腾的。
旁边又有人搭话:“这位顾大人,听说是朝中要员,心系百姓,可惜被小人排挤,贬到咱们云州来了……”
江寻没听进去后面的话。
他看见一个穿着淡青色长裙的女子,正在一口大锅前忙活。
女子背影纤细,动作麻利,虽然穿着朴素,但那股优雅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江寻看着那个背影,总觉得有些眼熟。
等那女子转过身来,他才认出来——是顾云茜!
“她怎么在这儿?”江寻愣了愣,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
顾云茜正弯着腰,用一个长柄木勺搅动锅里的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动作虽然生疏,但做得很认真,一点都没有大小姐的架子。
粥熬好了,难民们拿着碗排队领粥。
顾云茜和几个下人一起给大家盛粥,一边盛一边叮嘱:“慢点吃,别烫着。”
江寻站在城门下,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姑娘,心肠真好。”他喃喃道。
可就在这时,意外来了。
十几个身强力壮的“难民”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也不排队,直接扑到粥锅前,伸手就要抢粥勺。
“让开让开!老子饿了好几天了,先给老子吃!”
“就是,你们这些有钱人,就知道装模作样,施这么点粥够谁吃的?”
“要么多拿点粮食出来,要么别在这儿假慈悲!”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顾云茜和几个下人推到一边,抢过粥勺自己盛。
顾云茜被推得跟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脸都白了。
几个下人也被推倒在地,敢怒不敢言。
城门口的守兵看见了,没一个人过来管,有几个还露出看热闹的表情,象是早就得了吩咐。
江寻皱了皱眉,盯着那十几个“难民”打量了一番。
这一看,就看出了不对劲。
这些人嘴上说饿了好几天,可一个个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哪象挨过饿的样子?
再看他们身上的衣裳,虽然破旧,可布料不差,分明是故意弄破的。
“假的。”江寻心里有了数,“这是来闹事的。”
他看了一眼顾云茜,见她吓得脸色发白,心里忽然腾起一股火。
妈的,欺负个姑娘家,算什么本事?
他大步走了过去。
“让让!让让!”
江寻挤开人群,几步到了粥棚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