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着两个差役,腰里挂着刀,目光扫来扫去。
胖子带着江寻进了大门,七拐八绕,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一个偏院。
院门口挂着个木牌,写着三个字:“户房”。
字是黑漆写的,有些年头了,漆皮都起了纹。
里头是个大厅,几张案桌后头坐着几个书吏,正埋首写写画画,笔尖沙沙响。
空气里有股墨汁和旧纸混在一起的味道,闷闷的。
胖子走到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书吏跟前,拱了拱手,脸上堆着笑。
“刘典吏,劳烦您了。”
那刘典吏抬起头,先看了胖子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江寻,目光在江寻身上停了停,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钱胖子,房子卖出去了?”
胖子赔着笑,腰弯了弯:“卖出去了卖出去了,这位公子买下了。”
“多少?”
“一百八十两。”
“一百八十两?”
刘典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江寻,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有点意味深长,嘴角往上牵了牵,眼皮却没什么变化。
“行。”他点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纸,翻了翻,抽出两张来。
“柳条巷十七号,原主钱万贯,对吧?”
“对对对。”
刘典吏把两张纸摊在桌上,一张是房契,一张是地契。
上头写着地址、四至、面积,字迹工工整整,盖着府衙的大红印,印泥鲜红。
他又翻出一个簿子,翻开,推到江寻面前。
“按手印,签字。”
江寻低头一看,簿子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名和手印,有的端正,有的潦草,有的手印按得重,红得发黑。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江寻”。
歪歪扭扭的,跟狗爬似的,笔画挤在一起,象一堆柴火棍。
刘典吏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又指了指旁边的印泥盒子。
江寻把大拇指在印泥里按了按,在名字上盖了个戳,红彤彤的。
刘典吏把房契地契收回来,在背面盖了个章,又蘸了蘸印泥,在簿子上也盖了一个。
然后把那两张纸递给江寻。
“行了。这房子现在是你的了。”
江寻接过那两张纸,低头看着。
房契,地契,上头写着自己的名字。
纸张有点糙,边角微微卷起,墨迹还没干透,手指摸上去有点洇。
他忽然有点恍惚。
活了十七年,头一回,有自己的房子了。
不是破庙,不是窝棚,不是别人的屋檐底下。
是自己的。
“江公子?”胖子在旁边喊他,声音把他拉回来,“咱们是不是把款项结了?”
江寻回过神来,从怀里摸出银子,一锭一锭地数,一百八十两,递给胖子。
胖子接过银子,数了数,揣进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了。
“江公子,恭喜恭喜!祝您乔迁之喜,人丁兴旺!”
江寻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把那两张契纸小心折好,贴身放进怀里,贴着胸口,硬硬的,有点凉。
…………
离开府衙,江寻先去买了被褥、锅碗瓢盆、柴米油盐。
一趟一趟往家搬,搬到太阳快落山,骼膊都酸了,总算置办齐了。
被褥是新弹的棉花,软乎乎的;锅碗瓢盆都是最便宜的,粗瓷大碗,铁锅黑得发亮;米面油盐各装了一小袋,整整齐齐码在厨房案板上。
他把东西放下,正准备关门,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安静,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是这家。”
“真卖出去了?”
“可不是,听说是今天刚成交的,一百八十两。”
“一百八十两?这么便宜?”
“便宜什么呀,你知道这房子什么来历吗?”
“什么来历?”
“闹鬼。”
江寻的手停在门闩上,指头僵住了。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就这半个月,钱胖子一家老听见阁楼上有动静,上去一看,什么都没有。
两个娃娃还因此害了病,烧了好几天,请了大夫也说不清是什么症候。
后来请道士来看,道士说这房子阴气重,住不得,吓得钱胖子连夜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