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学艺
    江寻在春水派后厨待了两天。

    两天下来,他把这儿的规矩摸了个七七八八——卯时起床,劈柴挑水;辰时帮厨,洗菜刷碗;午时送饭,收拾碗筷;申时再劈一担柴,酉天才算歇下来。

    宋胖子那张脸,他一天少说见十八回。回回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骂完这个骂那个,嘴就没闲过。

    “江寻!水缸见底了没看见?”

    “江寻!柴劈这么细,烧一把就没了,你糊弄谁呢?”

    “江寻!你他娘刷的碗还有油星子,留着喂狗呢?”

    江寻一声不吭,让干啥干啥。被骂了就低着头,该挑水挑水,该劈柴劈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大娘看不下去,趁宋胖子不在,偷偷给他塞了两个馒头,压低声音说:“宋胖子就这样,欺软怕硬。你越忍他越来劲,哪天找机会顶他两句,反倒消停了。”

    江寻摇摇头,把馒头接过来揣怀里。

    “大娘,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他哪有心思跟宋胖子计较?

    他来春水派,是为了学内功心法保命的。老和尚给的丹药能撑七日,掐指一算,已经过了三天,还剩四天。

    爆体而亡。

    这四个字一冒出来,江寻后背就发凉,跟有人拿冰块贴着他脊梁骨似的。

    第三天下午,江寻照例去井边挑水。

    走到井台边上,看见赵大娘蹲在那儿洗菜。一筐子青菜,她一根一根地洗,洗得仔细,连根上的泥都抠干净了。

    “大娘,我来吧。”江寻放下扁担,蹲下来帮忙。

    赵大娘笑了笑,把手里的菜递给他。

    “行,你洗,我去准备晚饭。”

    江寻接过菜,一根一根地洗起来。他洗得慢,但仔细,跟赵大娘学的。

    赵大娘没走,蹲在旁边看着他洗。

    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这手法,还挺利索。”

    江寻愣了一下。

    “我……我就是瞎洗。”

    “瞎洗?”赵大娘笑了,“瞎洗能洗这么干净?你看你,根上的泥都抠掉了,黄叶也摘了,比那几个毛手毛脚的小子强多了。”

    江寻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继续洗。

    赵大娘站起身,拍了拍围裙。

    “行,洗完了拿到厨房来,今晚我教你切菜。”

    江寻一愣,手里的菜差点掉水里。

    “教我切菜?”

    “怎么,不想学?”赵大娘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后厨这几个人,就数你机灵。学点手艺,以后不管去哪儿都饿不着。”

    江寻心里一暖。

    “谢谢大娘。”

    晚上,厨房里的人都散了,只剩下赵大娘和江寻。

    灶台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一晃一晃的,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赵大娘从筐里拿出几个箩卜,搁在案板上。

    “看好了。”

    她拿起菜刀,手腕一抖,刀光一闪——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一串密集的响声,快得象雨点打在地上,又快又匀,听不出半点停顿。

    等江寻回过神来,那个箩卜已经变成了一堆薄片,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每一片都薄得透光。

    江寻看呆了,嘴都忘了合上。

    赵大娘放下刀,拿起一片箩卜,对着油灯晃了晃。灯光通过薄片,照出淡淡的橙色,象一片琉璃瓦。

    “瞧见没?这叫灯影片。能透光,才是好刀工。”

    江寻咽了口唾沫。

    “大娘,您……您以前是干什么的?”

    赵大娘笑了,笑得很随意。

    “做了二十年饭,猪都杀过几十头了,这点刀工算什么。”

    她把刀递给江寻。

    “来,试试。”

    江寻接过刀,手心有点出汗。刀柄上还带着赵大娘的体温,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一个箩卜,学着赵大娘的样子切下去——

    “笃。”

    一刀。

    “笃。”

    又一刀。

    慢得象老牛拉车,跟刚才那阵雨点声完全是两个世界。

    切出来的片,厚薄不一,有的跟手指头一样厚,有的薄得直接碎了,还有的歪歪扭扭,像被狗啃过。

    赵大娘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倒没有笑话他的意思。

    “还行,第一次能这样不错了。”

    江寻抬起头,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

    “真的。”赵大娘点点头,认真地说,“有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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