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订版第5章。
桌边,看着儿子那碗粥——喝了大半碗,筷子上还夹着一片咸菜没吃,就那么搁在碗沿上。

    她站起身收碗,瞥了一眼刘虎的鞋底。灰白色的石粉末,里头夹着几粒碎石子。

    石场今天歇工。他去石场干什么?

    刘阿婆把碗放进水盆里,没有问。

    夜深了。

    刘阿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屋里床板咯吱咯吱响了一整夜,偶尔夹着几声压抑的叹息。

    半宿,她起来添灯油。经过刘虎门口,停了一步。里头安安静静,连鼾声都没有。她轻轻推开门缝往里瞧了一眼——刘虎仰面躺在被褥上,瞪着房梁,眼睛睁得溜圆。月光照见他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两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刘阿婆把门缝掩上,退回自己屋里。她在床沿上坐了很久,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互相绞着。

    天还没亮透,刘阿婆就起来了。

    她在灶前烙饼,手里擀着面,耳朵竖着听隔壁的动静。身后有了响动——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虎穿戴整齐,正往外走。

    “这么早去哪儿?”

    刘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石场。”

    “今天不是歇工吗?”

    “管事让加班。”刘虎从桌上抓了个饼,囫囵往嘴里塞,“多挣几个工钱。”

    人已经走到院门口。刘阿婆跟上去,只瞧见儿子大步流星地往巷口走,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慌。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到底没喊出声。

    灶上的饼烙糊了。她回过神来,赶紧翻面,铲子刮得铁锅吱吱响。

    那一天格外长。

    刘阿婆坐在院里纳鞋底,扎两针就抬头看看天色。日头像黏在天上不动了。隔壁张婶儿隔着矮墙跟她搭话,她嗯嗯啊啊地应着,一句也没听进去。

    天终于黑透了。

    院门一响,刘阿婆立刻从条凳上站起来。

    刘虎推门进来,肩膀塌着,脑袋垂着,两只手插在袖筒里。进门时肩膀撞在门框上,身子歪了一下,也没抬头。他径直往屋里走,连“娘”都没叫。

    “站住。”

    刘阿婆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门槛,横在刘虎面前。

    刘虎脚步顿住了。

    “你过来。”

    刘虎转过身,慢吞吞走到母亲跟前。他站在那儿,两只手从袖筒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灶膛里的火光映在脸上——眼眶底下挂着两团青黑,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像是两天两夜没合过眼。

    “吃过没?”

    “吃了。”

    刘虎闷闷应了一声,不看母亲。

    “你看着我。”

    刘虎抬起眼,跟母亲的目光撞在一起。只一瞬,又把眼珠子转开了。

    “娘,我累了,想早点睡。”

    “你给我站住。”刘阿婆往前迈了一步,仰着头,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虎子,你这两天不对劲。走路顺拐,吃饭发呆,昨晚一宿没睡。你娘眼不瞎。”

    刘虎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我没事。”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就是累了。”

    “你打小就不会扯谎。三岁那年你把人家柿子全打下来,回来也是往床上一躺,脸朝里头。五岁那年拿弹弓打了隔壁窗户,回来眼皮子跳了一整天。”刘阿婆的声音稳稳的,一字一字砸下来,“虎子,你爹走得早,就剩咱娘俩。你在外头有什么事,你倒是跟娘说——”

    “娘!”

    刘虎忽然开口,声音又尖又急。他猛地后退一步,背脊撞在门框上,两只手抬起来,在空中胡乱摆着。

    “您别问了!别问了行不行!”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刘阿婆的心往下沉。

    “你看着我的眼睛。”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轻,“虎子,林守正出事那天——你在不在场?”

    刘虎的脸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不”字,又像是“我”字。他抬起手,用力揪住自己的头发,使劲往下扯。

    “我……我……”

    膝盖弯了下去。

    扑通一声,他跪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娘——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刘阿婆身子晃了一晃,伸手扶住桌沿,指节泛白。

    “你把话说清楚。”

    刘虎的嘴张了好几回,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了话来。那声音碎碎的,像是在石磨里碾过一遭——

    “那天最后一轮撬石,我站的瞭望位。我看见张三走到林叔旁边,我看见他手里的撬棍偏了,我看见撬棍往林叔胳膊上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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