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停了整整三息。
这三息在无中漫长得像三年。
“无法评定。”
“此物不属于已知的任何混沌造物品阶体系。
它既不是武器。也不是防具。也不是辅助工具。
它是一道规则。
一个以意志为炉。以混沌为砧。以盘古精血为引。
从绝对虚无中锻造出来的独立规则。
两千三百年传承记录中。从未有任何人造出过类似的东西。”
声音顿了顿。
“前人闯入第六关后。大多选择创造一柄伴随自身修行的本命法器。
剑。刀。枪。盾。鼎。镜。印。各有神通。各有妙用。
他们的法器品阶有高有低。但都在已知的评价体系之内。
你创造的不是法器。
你是在混沌诀的试炼中。借混沌之力。创造了一道属于你自己的规则。
你把自己对世界的认知。对不公的愤怒。对真实的执念。
全部熔炼在了一起。铸成了这把刃。
它不依附于混沌诀。它依附于你。
你的意志在。它就在。
你的意志越强。它越锋利。
它不会随着你修为的提升而自动变强。
但它会随着你对‘正’这个规则的理解加深而不断进化。”
声音又停了。
然后补充了一句。语速比之前都慢。
像是在强调什么极其重要的事。
“但你也要知道。你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
这把刃的本质是‘正’。
什么是正。什么是不正。在这个世界上从来不是一条明晰的线。
你把这条线画在了自己心里。
用它来丈量世界。也用它来丈量自己。
丈量世界容易。丈量自己很难。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站在了不正的那一边。
这把刃会反噬你。
它不在乎你是不是它的创造者。
它在乎的只有规则本身。”
“这是你自己的规则。守住它。”
声音消散了。
无中那道纯粹的锋刃缓缓降下。融入了林天行的意识深处。
融合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阵刺入骨髓的冰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
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被彻底透析。被彻底剥离了一切伪装和自欺欺人的寒意。
无妄之刃在融入他体内的同时。也在用它的标准审视他。
你是正的。还是歪的?
你有没有做过自己认为不正的事?
你有没有欺骗过自己?
他在那阵审视中站立了不知多久。
最终。那阵寒意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
像是眼睛里揉了一辈子的沙子终于被洗掉了。
看什么都比以前更清楚。
无妄之刃认可了他。
不是因为他完美无缺。
而是因为他在审视面前没有逃避。
承认了自己的恨。承认了自己的不甘。承认了自己对力量的渴望。
这些都是真的。都是正的。
真的就是正的。
混沌空间外。苍云山后山禁地。
贺兰风盘坐在石室外。保持着守护的姿态。
已经这样坐了整整两天。
苍老的手指按在膝盖上。指尖还残留着之前咬破精血烧蚀封印时结的痂。
石室里传来的气息在两天之内经历了数十次变化。
从沉寂到波动。从翻涌到一种让他这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家伙都无法判断的诡异状态。
那不是灵力波动。不是真元流动。更不是任何已知功法运转时的灵气反应。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纯粹的本源震颤。
每一次震颤都让他的元婴都在微微共鸣。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召唤。
而是一种类似 “乡愁” 的情绪。
他修炼了一千多年。从凡人到元婴大圆满。
吸纳了不知道多少灵气。炼化过多少天材地宝。
但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像是离家太久的游子忽然闻到了故乡泥土的气味。
“这小子到底在混沌诀里造了什么……”
贺兰风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映出石室石门上的封印符文。
那符文在微微发光。
不是他之前烧出来的小孔漏出的混沌之气的光。
而是另一种更淡。更透。更锋利的光。